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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
谢呈安要为叶清宜成立专项医疗基金的消息,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圈子。
紧接着,谢家发出请柬,宣布要在周末举办一场私人答谢宴,正式向所有亲友介绍叶清宜救命恩人的身份。
叶清宜特意让佣人把烫金请柬送到我住的一楼客房,笑盈盈地请我务必出席。
我原本打算无视,直到指尖划过请柬内页那行刺眼的印刷字——
“感念叶清宜小姐五年前于危难之际捐肾相救,术后独自承受多年病痛,特设此宴以表谢忱。”
我的指尖猛地收紧。
五年前,躺在冰冷手术台上的分明是我。
麻药推入血管前,我死死抓着医生的袖子,连声音都在发抖,反复确认他能不能活下来。
术后伤口撕裂般地疼,我连翻身都做不到,却因为杀手随时可能追来,连住院观察都不敢,拔了针头就往外逃。
后来接到父母和妹妹遇害的消息时,我甚至连一张可以安心躺下来哭的病床都没有。
那些浸透了血和泪的过往,哪一样是叶清宜经历过的?
我可以不再要谢呈安的感情,也可以把谢太太的位置让出来。
但我绝不能容忍他们踩着我死去家人的血,拿着我割掉一颗肾换来的命,去给另一个女人镀金!
我翻出箱底那个用防水袋层层包裹的牛皮纸袋,里面装着当年那家私立医院的原始手术记录和配型报告。
推开书房虚掩的门时,里面正传来叶清宜的试探:
“呈安,我心里总是不安,如果有一天,宁宁突然跑出来说当年的肾是她捐的,你会相信吗?”
我握着门把的手指一顿,停在了门缝外。
书房里沉默了两秒,随后响起谢呈安冷嗤的声音:
“她?”“清宜,是不是她又背着我跟你说什么了?”
叶清宜抽噎了一声:“我只是怕,假如她说的是真的呢?”
“绝无可能。”
谢呈安的声音冷硬,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。
“唐宁那种把钱看得比命还重的女人,如果当年真是她捐的肾,早在手术台下来的第一天,她就会拿着单据找我敲诈一笔巨款,怎么可能一声不吭地消失?”
书房里静了一瞬,他又补了一句:
“退一万步讲,如果早知道那颗肾是她的,我宁愿死在手术台上,我也嫌脏。”
门外的穿堂风吹过,我脊背发凉。
记忆里,五年前的夏天,我削苹果时不小心在指腹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。
他看见那滴血珠,脸色比我还白,包扎好之后整整三天不许我碰水。
我笑他小题大做,他却红着眼眶把我的手指贴在唇边,低声说:
“唐宁,我就是舍不得你疼。”
如今,我为他割掉了一颗肾,他说,嫌脏。
我捏着牛皮纸袋的手指一点点松开,心口那点仅存的执念,终于没了。
原来有些真相,在对方心里早已预设了拒绝接收的答案。
我说不说,拿不拿证据,对他而言根本毫无意义。
答谢宴当晚,衣香鬓影,觥筹交错。
谢呈安一身黑色高定西装,始终将叶清宜护在身侧。
有不知情的长辈看向站在角落里的我,疑惑地开口:
“呈安,怎么不叫宁宁过来一起拍张全家福?”
谢呈安端着酒杯,目光淡淡扫过我苍白的脸,语气疏离:
“她最近脾气不好,爱闹小性子,不用管她。”
周围响起几声心照不宣的低笑,落在我身上的目光瞬间充满了同情与轻蔑。
我放下手里的温水杯,在众人的注视下,安静地转身提前离席。
刚走到酒店旋转门口,手腕便被人从身后一把扣住。
谢呈安追了出来,眉宇间带着几分压抑的躁意,目光却下意识落在我平坦的小腹上:
“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甩脸子给谁看?”
“唐宁,别再折腾了,你不为自己想,也该为肚子里的孩子积点德。”
我轻轻挣开他的钳制,退后一步:“放心,不会再折腾了。”
坐进提前安排好的黑色轿车里,车窗缓缓升起,彻底隔绝了门外男人有些错愕的视线。
手机在掌心震动了一下,屏幕亮起一条简短的指令——
“身份注销手续已进入最后阶段,三天后午夜,准时执行撤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