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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
傅庭深第二天起得很早。
餐桌上摆着粥和点心,他见我下楼,主动拉开身旁的椅子。
“吃点东西,下午带你出去。”
我坐下,只说明上午有单采。
“知道,等你结束。”他将一碟点心推过来。“今天都按你的安排。”
那是孟宜喜欢的甜口。
我没有动,给自己盛了半碗粥。
从前遇见这种事,我会提醒他一次,盼着下一次能记住。
后来连提醒都带着小心,怕显得扫兴,怕又听见一句吃什么不都一样。
今天,我没有再期待。
孟宜下楼,拿起点心便笑:“还是庭深记得我喜欢什么。”
他看我一眼,说只是顺便带的。
她马上笑着改口,让他今天好好陪妻子,自己可不敢再找他帮忙。
周临也坐下来,拍拍他的肩,说几天总算没白忙,下一站别再惹我不高兴。
他们商量起出发时间,傅庭深问我意见。
我放下碗。
“你们先聊,我到采访时间了。”
他让我快去快回,没有留意我始终没答应同行。
采访室里,导演递来退出文件,逐项确认我的决定。
我签下名字。
他问有没有话留给丈夫。
我想起婚礼那天打出的电话,想起提前发去的预约单,还有刚签过便被忘记的约定。
那些话,他们都听见过。
“没有。”
导演收好文件,替我取下麦克风。
领口轻了些,我才发现,自己这几天连叹气都会留神,怕又变成别人嘴里的不高兴。
他确认另外三人已进入单独的录制区域,陪我回房取行李。
房间里还摊着傅庭深的衣服。
蓝衬衫皱着,他没有叠。
我曾替他准备过无数次出门要穿的衣服,也常因漏掉一件小东西被问,怎么收拾的。
但他给孟宜挑裙子时,耐心得连腰带都要逐条看。
我取走证件,最后检查自己的物品。
床头放着他的手表。
我顺手拿起,差一点就要收进包里,免得他忘。
停了片刻,又将它放回去。
他可以自己记得。
导演提起箱子,问我能不能走。
我点头,随他离开。
没有人从房间里追出来,也没有人需要我再解释一次。
我坐上预约车辆,车准时驶离。
手机很快亮起。
傅庭深发来几家餐厅的照片,让我采访结束后选一家。
下一条又说,孟宜觉得第二家不错,我可以看看。
我没有选择。
司机询问空调是否太冷,听见我说刚好,便安静开车。
窗外的路不断向后退,我终于不用盯着时间,计算别人还有多久会来。
周临的消息随后到了。
“庭深把下午的事都推了,专门等你。差不多就行,别让他下不来台。”
我退出聊天,没有再证明自己为什么不该体谅。
傅庭深发来语音,声音带着刻意的轻松。
“还没结束?工作人员问要不要先录别的,我说等你。今天哪儿都不去,出来一起聊聊。”
他不知道我的采访已经结束。
不知道我归还了设备,也不知道房间里属于我的东西已经取走。
他们把下一阶段想好了,却从未确认我是否愿意参加。
最后一条消息跳出来。
“我就在这里等你。”
车辆驶上高架,录制住处彻底消失在身后。
我按灭屏幕,没有让司机掉头。
这一次,他可以决定等多久。
我也可以决定,不再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