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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
婚礼前一天,我们到酒店彩排。
顾书聿先找到司仪。
“她听力不好,麻烦说慢一点。”
“有没听见的地方,您再提醒一次就好。”
说完,他回来牵我。
“小心台阶,我陪你走一遍。”
他走得很慢,每上一级,都要回头看我。
到了交接台,嫂嫂站在中间,要把我的手交到他手里。
司仪笑着打趣:
“以后,新郎要接过嫂嫂的担子,好好疼新娘了。”
顾书聿郑重点头。
“我会的。”
彩排结束,工作人员搬动花架。
嫂嫂往后退着让,却脚下一滑,踩空了一级台阶。
“小心!”
我就站在她旁边,想都没想伸手去托她的胳膊。
她站稳了,我却崴了脚,重重跪在冰凉的大理石上。
耳边是顾书聿急促的脚步声。
下一秒,他牢牢扶住了嫂嫂的胳膊:
“怎么样?有没有撞到肚子?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
我撑着地,想站起来。
脚刚用力,又疼得跌了回去。
“新娘也摔了!”
工作人员扶住我。
顾书聿这才回头,脸色一下变了。
“涵芷!”
他赶来抱起我。
“哪里疼?别动,我送你去医院。”
嫂嫂跟在后面哭。
“她是为了扶我……”
我攥着顾书聿的衣袖,疼得说不出话。
缓了好一会儿,才挤出一句:
“嫂嫂没事就好。”
去医院检查,医生说没有伤到骨头,只是扭伤,要少走路。
顾书聿蹲在椅子前,拿毛巾裹着冰袋,轻轻贴住我的脚踝。
“疼就告诉我。”
嫂嫂买了粥,吹凉了递过来。
“吃两口,你中午都没吃东西。”
我低头看着他们。
一个替我敷脚,一个捧着碗。
还是从前的样子。
“对不起。”
顾书聿声音发哑。
“我没第一时间看见你。”
我看着他愧疚的眼神,轻声说:
“我知道,你不是故意的。”
可恰恰因为不是故意的,我才彻底明白。
有些选择,根本不需要想。
第一反应,就是答案。
婚礼当天,嫂嫂起得很早。
她煮了面,卧着两个鸡蛋。
“我答应过你哥,要亲手送你出嫁。”
她把筷子递给我。
“吃完,往后的日子顺顺当当。”
我低下头,一口口吃完。
十二岁出院那天,她也给我煮过这样的面。
那时我想,等长大了,一定让嫂嫂过好日子。
如今,这碗面吃完,我就不再欠她了。
可最后一口,怎么也咽不下去。
“烫着了?”
“没有。”
我端起碗,挡住脸上的眼泪。
到了酒店,我把行李箱放在换衣间。
顾书聿蹲下替我换上平底鞋。
“今天不穿高跟了,脚重要。”
他的手避开小腿上还没褪去的伤,又轻轻托住我的脚踝。
我攥紧裙摆,几乎想问他,能不能一直这样,只看着我。
可就在这时,嫂嫂扶着门框,忽然晃了一下,捂住了额头。
“有点头晕……”
他立刻起身。
“怎么了?是不是没吃东西?”
我松开裙摆,忽然就笑了。
“你们去休息室歇会儿吧,我再补补妆,不急。”
他没多想,叮嘱了句“有事叫我”,就扶着嫂嫂出去了。
房门关上后,我摘下婚戒,压住两封早已写好的信。
婚纱很重,我一点点脱下来,挂好,抚平裙摆。
然后我换上自己的衣服,扶着墙站起来,拉过行李箱。
脚踝每落一下地,都钻心地疼。
走到门口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戒指、婚纱,还有那场准备了很久的婚礼。
我都留下了。
嫂嫂,顾书聿。
十年养育恩,两年护佑情。
今天,都还清了。
以后你们好好过。
我也要去过自己的日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