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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
第二天,顾书聿接到珠宝店的电话,说婚戒可以取了。
“去试试,不合适还能改。”
嫂嫂也站起来。
“我陪你们去,替涵芷看看尺寸。”
珠宝店暖光融融,店员捧出丝绒盒子。
顾书聿拉过我的左手,把戒指慢慢套进无名指。
“紧不紧?”
我摇头。
他却没有松手,指腹沿着戒圈摸了一遍。
“她工作要画图,里面一定磨光滑,不能硌手。”
店员笑着说:
“您交代过好几次了,放心。”
我看着他低垂的眉眼,指尖微微发颤。
求婚那天,他也是这样握着我的手。
怕我听不清,用练了三个月的手语,一字一句比:
“以后,我牵着你走。”
那时候我以为,这双手会牵我一辈子。
戒指送去核对刻字,我转头,看见嫂嫂站在另一边的柜台前。
她正试一枚素戒。
细细的金圈,没有花纹。
款式和当年哥哥送她的婚戒,几乎一模一样。
我转头跟店员说:
“把这枚包起来吧。”
嫂嫂猛地抬头。
“涵芷,不用。”
“我就是看看,没想买。”
刚工作那年,我也带她来过金店。
那时我攒了几个月的钱,想把她卖掉的婚戒补回来。
她却笑着摇头。
“你哥都不在了,还戴什么戒指。”
“买只手镯吧,嫂嫂喜欢手镯。”
我信了。
后来才明白,她只是看过价格,舍不得让我花那么多钱。
我们正拉扯着,顾书聿走了过来。
“怎么了?”
店员解释:
“这位女士看中了一枚戒指,妹妹想送给她。”
顾书聿低头看了一眼。
“和婚戒一起结。”
他看着她,声音压低。
“你也不能总是什么都没有。”
嫂嫂望着他,嘴唇动了动。
最后,她松开了按着我的手。
店员将两个盒子并排放好,笑着递过那枚素戒。
“先生,您替她戴上吧。”
顾书聿没有接,先看向我。
嫂嫂也将手缩了回去。
柜台前安静下来。
最后,还是我先开了口。
“我去门口等。”
没有人叫住我。
玻璃门合上,我往前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。
隔着橱窗,顾书聿托起嫂嫂的手。
她起初还在摇头,他说了句什么,她便不动了。
那枚戒指,慢慢推进她的无名指。
风刮过耳朵,助听器里沙沙地响。
我忽然想起,嫂嫂卖掉婚戒那天,也是这样红着眼,却笑着给我戴上崭新的助听器,说:
“我们涵芷以后就能听见声音了。”
她为我丢了自己的戒指。
如今,终于有人,替她补回来了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,顾书聿追了出来,把婚戒盒放进我掌心。
“涵芷。”
“收好了,婚礼那天,我亲手给你戴。”
盒子还带着他的体温。
我握紧,硬硬的边角抵得掌心发疼。
他又说:
“今天只是给嫂嫂补件首饰,你别多想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嫂嫂站在他身后,右手紧紧遮着左手。
我想笑一笑,让她别那么难堪。
可嘴唇动了半天,也没能说出话。
我盼过那么多次,盼她有新戒指,有新生活,有一个疼她的人。
如今终于如愿。
我却连一句恭喜,都说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