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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
夜里我躺在床上,睁着眼到后半夜。
门外传来轻悄悄的脚步声。
嫂嫂在厨房熬小米粥,瓷勺碰着锅沿,声音很轻。
还有顾书聿翻药箱的动静,他在找我以前吃的安神药。
“她今晚肯定没睡好,喝点粥垫垫,再吃片药……”
“都怪我们,把她逼成这样……”
门被轻轻推开,他们端着粥走进来。
嫂嫂把碗递到我面前,眼睛红红的:
“涵芷,喝点吧,养胃。”
顾书聿把药片和温水放在床头柜上,动作放得很轻,像怕惊着我。
我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粥。
以前我发烧,她也是这样守在我床边,一勺一勺喂我。
可现在,我摇了摇头:
“不饿,你们放着吧。”
他们叹了口气,没勉强,轻手轻脚带上门出去了。
第二天一早,我刚开门,就看见他们守在门外。
顾书聿说:
“今天约了婚前听力复查,我陪你去。”
嫂嫂把早饭推过来。
“吃完再走,我也陪着。”
我本来想拒绝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最后一次了。
就当,给过去画个句号。
到了医院,刚挂完号,嫂嫂突然捂住嘴,脸色发白地往卫生间跑。
顾书聿立刻追过去,扶着她出来,转头跟我说:
“我先给她挂个产科号上去看看,就在楼上,你先排着队,我马上回来。”
我接过病历袋。
“好。”
叫到我的号码,旁边的位置还是空的。
医生问:
“最近睡得不好?”
“有一点。”
“家属呢?有些注意事项,我一起交代。”
“他有事。”
我把椅子往前挪了挪。
“您说慢一点,我能听见。”
两年前,第一次调试助听器时,顾书聿怕我听不清医生的叮嘱,特意拿了个小本子。
医生说一句他记一句,连洗澡不能戴、睡觉要摘下来这种小事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那时他蹲在我面前,小心翼翼帮我调整耳模,抬头笑着说:
“以后我就是你的备用耳朵。”
以后没人会再拿着本子,替我记下每一句医嘱了。
检查结束,我上楼去找他们。
诊室门开着。
顾书聿拿着报告,问得很仔细。
“孕酮真的没问题吗?用不用吃保胎药?她这几天吐得厉害,要不要补点营养?”
嫂嫂攥着他的袖口。
“医生都说没事了,你别这么紧张。”
“怎么能不紧张?”
他低头看她,声音软下来。
“这是我们的孩子。”
我站在走廊的拐角,看了很久。
最后我拿出手机,给他们发了条消息:
“检查完了,我先回家。”
他们回来时,顾书聿额头上还有汗。
“不是让你等我吗?一个人回来,路上出事怎么办?”
我接过他买的药。
“以前也自己回来过,没事。”
他嘴唇动了动,没再说话。
嫂嫂坐到我身边。
“涵芷,你是不是怪我们?”
我摇了摇头。
她眼圈红了,紧绷的肩膀却松下来。
顾书聿替我整理检查单,将它收进旧病历袋。
随后,他拿起另一张报告,用手机拍了好几遍。
我认出那是嫂嫂的孕检照片。
他裁好边角,存进加密相册,又认真选成封面。
以前那个相册里,只有我们的照片。
他抬头看我时,我低下头,点开自己的手机。
壁纸还是上个月拍的婚纱照。
屏幕上,他穿着西装,低头吻我的额头。
我抱着他,笑得灿烂。
我指尖一顿,轻轻点下更换壁纸,换成了系统默认的灰白色背景。
就像我们之间,终于要回到最初的空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