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双生姐姐守寡的第三年,在祭祖大典上当众害喜。
郎中搭过脉,跪在地上不敢抬头。
“沈氏娘子已有三个月身孕。”
三叔公将拐杖重重砸下。
“丈夫死了三年,哪来的孩子!”
姐姐沈清芜跪在蒲团上,双手护着小腹,脸色惨白。
眼见族人去取麻袋,我扑过去挡住她。
“姐姐已经私下招赘,只是还没禀明宗族。孩子有父亲,她没有败坏门风!”
三叔公厉声问我婚书何在。
我慌忙伸手入袖,那份连夜备下的假婚书被汗浸湿,竟没能取出来。
姐姐拉住我的衣袖。
“昭宁,别替我担。”
她伏下身,后领滑开,露出肩背上的箭疤。
五年前山匪劫道,是她扑过来替我挡住冷箭。
她昏迷三日,我守在床前向神佛许愿,只要姐姐醒来,要我做什么都可以。
我额头重重磕在碎石上。
“求叔公宽限一日,我一定把人带来。若有欺瞒,我与姐姐一同领罚!”
祠堂外骤然响起马蹄声。
常年驻守北疆的夫君萧凛,带着亲卫闯了进来。
我下意识抬头。
他却越过我,解下披风,将沈清芜裹进怀里。
长剑出鞘,钉在青砖上。
“她腹中怀的,是我萧凛的骨肉。”
我捏着婚书的手停住了。
姐姐颤抖着抓住他的衣襟,他却将她抱得更紧。
“清芜,别怕。当年我兵败入狱,是你跪求宫门、受尽委屈,替我求回性命与虎符。我许过不负你,今日便不会再让你受辱。”
他看向满堂族老。
“改籍文书已经备好。昭宁另入旁支,认作表妹,我会以正妻之礼迎清芜进门。”
假婚书落在我磕出的血迹旁。
原来他连往后的安排都想好了。
只有我跪在这里,拼命替他们遮掩。
沈清芜挣开他的手,蹲到我面前,用帕子擦我额角的血。
“昭宁,疼不疼?”
我却看见她肩头的大氅。
领口内侧的平安暗纹,是我亲手替萧凛绣的。
如今它裹着姐姐,也护着她腹中的孩子。
我偏头避开她的手。
沈清芜怔住,眼泪落了下来。
“这名分我不要,孩子我也可以不留。你别这样看姐姐......”
“别说伤身的话。”
萧凛握住她的手,这才俯身来扶我。
“先起来。三叔公执意处置清芜,我若不认下孩子,她今日如何脱身?”
“你最明白她当年为你吃过多少苦。眼下她有孕,受不得惊,旁的事回府再说。”
我没有接他的手,扶着供桌站起身。
“将军先带姐姐回去吧。”
姐姐还想说话,却弯腰干呕。
他立刻将她抱起,临走只叮嘱我回府上药。
族人散尽,我收起假婚书,走到最深处的祖宗牌位前。
母亲临终前曾告诉我,供案底座有一处暗格。
若情义成了索命的绳,便来取她留下的东西。
紫檀木匣中,是半幅泛黄绢帛。
《双生同命契》。
我出生时心脉衰弱,玄慈大师借并蒂莲心玉立契,将我的命数与胞姐、日后的结发夫婿相系,借情续命。
也留了一条退路。
至亲至爱同负之日,以血启契,当面清还三桩大恩信物。
一还结发,二还救命,三断同胞。
前两还,逐次消去相应的情念与旧事;最后归玉焚契,两人的姓名、容貌与剩余过往,尽皆抹除。
此后相逢,亦为陌路。
我拔下银簪,刺破指尖。
血珠渗入符印,腰间并蒂玉浮起一道细纹。
姐姐挡箭是真的,萧凛曾经爱过我,也是真的。
正因那些好不曾作假,我才退让至今。
既然舍不得,也恨不干净。
那便连恩带情,一并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