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上点众小说APP
体验流畅阅读
2
回府时,仆役正抬着一张紫檀拔步床穿过庭院。
那是母亲留给我的嫁妆。
管事不停催促。
“大夫人夜里睡不安稳,将军吩咐,天黑前一定搬进主院。”
有人瞧见我,慌忙低头。
“二小姐。”
从夫人变成二小姐,不过半日。
我看着床头那朵母亲亲手描下的并蒂莲,被他们抬过月洞门。
冷风吹来,十指骨节又开始疼。
三年前萧凛困守雁门关,粮道被断,援军迟迟不到。
我卖了母亲留下的八间铺面,押着三千石粮草赶赴北疆。
七日风雪,等城门打开,我的手已经僵得握不住缰绳。
萧凛冲出城,将我抱下马,把我的双手塞进怀中。
后来,他将玄铁护心镜与执掌萧氏中馈的虎符副印交给我。
“昭宁,我的命是你的,家也是你的。”
“此生唯你一妻。”
偏院房门刚合上,萧凛便跟了进来。
见我揉手,他取来手炉。
“旧伤又疼了?”
我没有回答,他很快说起了来意。
“清芜一直梦魇,安胎药也吐了。府医说她旧伤亏了根基,术士说,我那面挡过箭的护心镜,能替她镇惊。”
“你先拿出来,让她用几日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副印也要?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她既要入主院,府中下人总得认她。等孩子落地,再说中馈的事。”
说完,他将文书放在桌上。
“还有改籍认妹的文书。外头议论难听,总要给宗族一个交代。”
“将军想让我怎么交代?”
“只是名义上换一换。你仍住府里,用度不会少,也没人敢欺负你。”
他是真的觉得,这算妥善安置。
妻子不能做了,还可以做表妹。
只要他肯给一间屋,我便该领情。
“好。”
我打开锦盒,将护心镜与副印放在桌上。
萧凛反倒迟疑起来。
“昭宁,你若有不痛快,可以同我说。”
我抽出昨夜拟好的和离书,叠在改籍文书下面。
“劳烦将军一并签了。”
他拿起笔,在第一张文书上落下名字。
翻到第二张时,门外忽然响起拍门声。
“将军,大夫人哭醒了,非要见您!”
萧凛立刻抬头,再没细看纸上的字,匆匆签名用印,抓起护心镜与副印。
“我先过去,明日再来看你。”
玄铁镜离开桌面的刹那,袖中契书骤然发烫。
眼前仿佛落下一场大雪。
雁门关的城门、滚烫的胸膛,还有红烛下那张年轻的脸,一点点失去轮廓。
我试着抓住一句话。
此生唯你——
后面是什么?
我低头,看见自己发红的手指。
知道它们有冻伤,却想不起那个雪夜里,曾有人将它们放在心口。
我将和离书抽出,压进书院聘书下面。
我还知道萧凛是谁,也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离开。
只是想到他,终于不再疼了。
那夜,我没有等任何人,一觉睡到了天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