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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
翌日,我拿着和离书去了宗人府。
老宗正验过签名与将印,抬头问我:
“当真想好了?”
我递上书院聘书。
“江南已经有了去处。”
他没再劝,盖印归档,给了我归宗文书。
办妥离京凭证后,我才回到将军府。
主院门前围满了人。
萧凛大步迎来,扣住我的手腕。
“去了哪里?清芜寒毒发作,方才吐了血!”
他拉我进门。
母亲的拔步床上,沈清芜靠着软枕,唇边沾着暗色血迹。
看见我,她挣扎着要起身。
“昭宁,别过来。”
太医端着玉碗,低头道:
“旧毒被胎气引动,须取双生胞妹经药温养的血三碗为引,才能暂压。只是二小姐身子虚弱......”
“我不要!”
沈清芜抓住萧凛。
“她从小体弱,哪里经得起?落了孩子便是,我不要她的血!”
萧凛将她按回枕上。
“你身子亏空,贸然落胎,同样凶险。”
他转头看我。
“昭宁,当年她是替你挡的箭。”
“如今旧伤要她的命,你总不能看着她......”
衣袖被他攥起,露出腕间白色旧疤。
他没有低头。
“我会寻最好的药替你补回来,往后你要什么,我都答应。”
“包括不取我的血吗?”
他哑住了。
我慢慢抽回手。
五年前姐姐中箭,我跪在温老太医门外一夜,才求来一个法子。
以同胞气血温养天山雪蚕,五年不中断,便能炼成拔毒的赤雪丹。
每逢朔望,我都会去药庐取血。
回来晚了,便说是取药耽搁。
他们都信,也从不曾问,为什么药还没取尽,我却一年比一年怕冷。
三日前,丹药终于炼成。
我原想在生辰那日送她,盼她痊愈后,能陪我去江南看一次春景。
如今正好清账。
我将白玉匣与那半截染血箭簇放在枕边。
“不必取血。服下赤雪丹,寒毒便能拔除。”
太医俯身验药,惊得声音都变了。
沈清芜却只摸了摸箭簇。
“你还留着。”
“姐姐替我挡箭,我一直记得。”
“这五年,我请人为你炼药,不曾有一日疏忽。如今药成,箭簇也一并归还。”
“那场救命之恩,两清了。”
她的手顿住。
“昭宁,姐妹之间,说什么两清......”
指尖碰到白玉匣的刹那,契书灼得我胸口一痛。
冬日共盖的被子、母亲灵前相拥的夜,还有她中箭倒进我怀里的模样,一幅幅散去。
最后剩下那句“姐妹之间”。
随后,连声音也陌生了。
太医将药化开喂下。
片刻后,沈清芜吐出淤血,呼吸渐渐平稳。
她撑着床沿来拉我。
“昭宁,姐姐好多了,往后不必再叫你担心......”
我退开半步。
眼前妇人与我容貌相似,望着我的神情十分亲近。
可我只知道,她姓沈,即将成为府里的新夫人。
“沈夫人。”
我向她颔首。
“既然见好,便安心休养。我还有事,先告退了。”
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你叫我什么?”
我没再回答,转身走出主院。
袖中契书渐渐冷下来。
只剩最后一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