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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
大婚前一日,沈清芜来了偏院。
我正将外祖父留下的画具装进木匣。
桌边放着白鹿书院的聘书。
半月前,山长邀我南下主持古卷修复,我迟迟没有回信。
如今终于能去了。
沈清芜看见空了大半的书架,脸色微变。
“昭宁,你的东西呢?”
“收起来了。”
她坐到我身旁,想碰我额角的伤。
我偏头避开,她的手便停住了。
片刻后,她勉强笑道:
“还疼么?”
“不疼了。”
丫鬟捧来一套绣金吉服。
沈清芜亲手展开。
“这是我让绣庄赶的,你试试合不合身。”
我没接,她便将衣裳放下,又推来一只空锦盒。
“明日拜堂前,你替我佩上并蒂莲心玉,好不好?”
“为何一定要我?”
她攥着帕子。
“外头的人说得难听。若你肯亲手佩玉,他们便知道,我们姐妹没有离心。”
见我不语,她红了眼。
“你如今连姐姐都不肯叫。我不敢求你立刻原谅,可你别将我当外人。”
萧凛恰在这时进门。
他先看姐姐的脸色,又看向我桌上的包袱。
“准备搬去西跨院?”
“那边已经修整好了,等明日礼成,让人替你搬过去。”
他将一支赤金步摇放在聘书旁。
“清芜想让你佩玉,你答应她吧。”
“佩了,便能让议论停下?”
“至少他们知道,你是愿意的。”
沈清芜低着头,没有反驳。
我终于明白,他们怕的不只是我难过。
更怕我不肯站到喜堂上。
只要我穿红衣、佩双生玉,他们便能告诉所有人,这桩婚事有我的成全。
萧凛放缓声音。
“这些日子委屈了你。等事情过去,我休沐三日,陪你去庄上走走。”
他记得我想出门。
却不记得,我想去的是江南。
我解下并蒂玉,指腹抚过上面的裂纹。
最后一重,须当面归玉、引火焚契。
他们将喜堂备好,连我该站的位置都安排妥当,倒省了麻烦。
“明日吉时,我会到。”
沈清芜眼里的惶恐终于散了。
我将玉放回锦盒。
“这枚玉,我会亲手交还。”
她想来抱我,我弯腰收拾木匣,避了过去。
她最终只低声道:
“姐姐等你。”
两人离开后,我将吉服与步摇交给丫鬟送回。
入夜,前院挂满红绸。
我将画具、衣裳与书卷送上雇来的马车。
车夫问何时启程。
“明日辰时三刻前,到运河码头。”
“若府里有人拦呢?”
我给他看过备案文书。
“我已经不是这府里的人了。”
回房后,我将和离书收入袖中。
窗外喜乐试了又停。
我推开窗,让夜风吹散屋里最后一点熏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