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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
天刚亮,将军府便响起锣鼓。
我一身青衫走出偏院,捧喜果的小丫鬟见了,惊得停住脚步。
她们看看我手里的锦盒,最终低头让开。
满府忙碌,无人发现,我的房间已经空了。
辰时,宾客入席。
沈氏大宗正被请来上座,朝中同僚隔窗道贺。
我站在侧廊,看萧凛扶着沈清芜跨过门槛。
她走得慢,他便低头迁就。
有人笑道,将军难得这样细心。
他没有否认。
我低头检查衣袖。
契书在,和离书也在。
喜堂前方,鎏金铜火盆已经烧旺。
赞礼官高声唱道:
“请沈氏二小姐上前,为新妇佩双生吉玉!”
我捧着锦盒,沿红毯走过去。
萧凛看见我的衣裳,眉头一拧。
“送去的吉服怎么没穿?”
“这身方便远行。”
他怔了一下。
沈清芜已朝我伸手。
“昭宁,先替姐姐佩玉吧。往后我们还是一家人。”
我打开锦盒,将布满裂纹的玉放进她掌心。
最后一件信物离手,袖中契书骤然滚烫。
沈清芜却慌了,反手来抓我。
“玉怎么裂了?昭宁,你先别走!”
我已退到火盆旁,展开血色绢帛。
上座的大宗正猛地站起,打翻茶盏。
“同命契!”
满堂骤静。
老人几乎站不稳。
“昭宁,前两件信物,你都还了?”
萧凛脸上的不悦变了。
“什么同命契?”
沈清芜攥着玉,指尖发抖。
“昭宁,姐姐不要了,你拿回去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一还玄铁护心镜,雁门关前的结发誓言,到此为止。”
萧凛脸色骤变。
“沈昭宁!”
“二还赤雪丹与断箭,五载心血,偿清山道救命之恩。”
沈清芜脚步一顿。
“什么五载心血?”
“三还并蒂莲心玉。”
“从今往后,同胞缘尽,再不相欠。”
她扑来,急着将玉塞回我手里。
我没有接。
玉从她指间滑落,磕过铜盆边缘,坠入炭火。
裂响传来的同时,萧凛冲到眼前。
“把东西给我!”
我松开绢帛。
火舌卷住血色边角,朱砂符印迅速蜷缩,化作飞灰。
我将和离书展开,放在一旁长案上。
“婚籍已除,文书在此。”
鲜红官印映着他的名字。
萧凛只看一眼,脸上便没了血色。
“这不是......”
他伸手来拉我。
同一瞬,脑海里最后两道影子彻底散去。
那两个方才还知道的名字,再也对应不上眼前的脸。
我停了一瞬。
满屋子的人都在看我。
男人忽然转身,将手探进火盆。
有人惊呼着去拦,他却仍在炭火里翻找。
“还在......捡回来就行......”
新娘子扑到我面前,抓住我的袖口。
“昭宁,你看看我!我是姐姐啊!”
她与我生得很像,哭得凤冠都歪了。
可我不认识她。
“夫人认错人了吧?”
她手指猛地僵住。
男人也停了下来。
他握着几片焦黑碎玉,掌心烫出血泡,却仿佛全然不觉。
“昭宁......”
他朝我走来,我下意识后退。
他的脚步便生生停住。
我只记得,今日要去码头。
江南白鹿书院聘我修复古卷,车马还在巷口等着。
我轻轻抽回衣袖,向两人欠身。
“这位将军与夫人,民女沈昭宁,今日要赴江南白鹿书院之聘,车船已定,不便久留。”
他们仍望着我,没有答话。
我看了一眼男人迟迟不肯放下的手,微微蹙眉。
“不知何处冒犯了二位,竟要当众拉扯我这样一个素昧平生的陌路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