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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婚前一日,国师送我和梁叙白一对同心铃。
他说铃响三次,说明缘分已尽,强留只会两败俱伤。
我笑着把铃系在腕上,梁叙白却当众握住我的手:“它这一辈子都不会响。”
那时,我是如此相信着。
可铃还是响了。
第一次响,是他为救义妹唐映雪,越过重伤的我,抱着她出了失火的祠堂。
第二次响,是唐映雪被指婚给老王爷,他连夜求到我父亲门前,要我拿出母亲留下的免死金牌替她退婚。
我问:“那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东西。”
他皱眉:“映雪若真嫁过去,一生就毁了,你以后还有我。”
我把金牌给了。
三个月后,唐映雪被查出身世有异,满城都骂她是罪臣之后。
梁叙白为了护她,竟当着百官的面说,与他定亲的人从来不是我。
第三声铃响时,我就站在殿外。
他追出来握住我的手腕。
“我只是暂时否认婚约,又不是真的不要你。”
“映雪如今只有我能护着。”
“你一向懂事,就不能再体谅我这一回?”
我看着断成两截的同心铃,忽然觉得这十年的情分荒唐得可笑。
没有回答,我转身回了家。
接着亲手烧掉婚书,接下镇守南疆三年的敕令。
梁叙白那么喜欢让我等。
那往后,就让他等个够吧。
......
婚书烧尽了。
我摘下腕上断成两截的同心铃,随手搁在母亲留下的书案上。
铃已经坏了,再也响不了了。
望了片刻灰烬,我展开南疆敕令。
父亲立在窗边,半晌才道:
“去了南疆也好,省得留在京中,叫人日日拿梁家的事议论侯府。”
我按下印章。
“女儿知道。”
满京城都知道,我跟了梁叙白十年。
十三岁那年,他替我从湖里捞风筝,我便认定了他。
十六岁定亲,十九岁议婚。
连新房里的帐子,都是我亲手挑的。
只是这场婚事一拖再拖。
拖到今日,婚书成灰,我也终于不等了。
父亲还想说什么,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“姑娘,梁世子来了。”
我指尖顿了一下,倒也不意外。
梁叙白进门时,唐映雪跟在身后。
他一眼看见炭盆里的灰。
“这次倒闹得厉害,连婚书都烧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梁叙白便自己走过来,用靴尖拨了拨炭灰。
“没事,烧便烧了罢。”
他说得很淡。
“回头让礼部再誊一份就是。”
我忽然觉得可笑。
十年情分,于他而言,也不过是一张还能再誊的纸。
唐映雪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。
“叙白哥哥,别说了。”
唐映雪眼圈一红。
“都是因为我,姐姐才同你置气。”
梁叙白神色软了几分,再看向我时,语气已经淡下来。
“御史台还在查映雪的身世。”
“当初你拿免死金牌替她退婚,如今有人借此参她骗取先帝遗赐。”
“你随我入宫,把事情说清楚。”
我问:“怎么说?”
“金牌是你的,主意也是你出的。”
我抬起眼。
当初跪在父亲门前三个时辰的人,分明是梁叙白。
他说唐映雪嫁给七十岁的宁王,一辈子就毁了。
他说我母亲留下的东西虽珍贵,到底没有活人重要。
他说:
“你以后还有我。”
我便真拿一辈子,信了他这一句话。
如今金牌没了。
连这句话,也不作数了。
唐映雪咬着唇。
“姐姐若为难便算了,我这样的出身,关几个月也没什么。”
梁叙白立刻皱眉。
“胡说。”
他转头看我,眼底已经添了几分不耐。
“知微,不过是几句话。”
“你是定远侯府嫡女,又有你父亲护着,谁敢真为难你?”
“而映雪不一样。”
又是不一样。
她受一点委屈,都是天大的事。
而我疼了、伤了,反倒成了应该。
我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,便放下茶盏。
“走吧。”
大约是没料到,我这回竟答应得这样痛快。
梁叙白反倒怔了片刻,才起身。
临出门时,他看见桌上的敕令。
“这是什么?”
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“没什么。”
就在这时,唐映雪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口。
“叙白哥哥,时辰不早了,莫让御史大人久等。”
梁叙白这才收回目光,没再追问,只吩咐人备车。
我随他们入宫。
到了御史台,梁叙白先被传进去问话,唐映雪则被安置在一旁的暖阁。
宫门外下起了小雪。
我肩上旧伤还未好。
三个月前祠堂失火,一根横梁砸下来,断木穿过肩胛。
梁叙白抱走唐映雪以后,是护卫把我从火里拖出来的。
可御史台问话,我只能跪在丹墀外等候。
一个时辰后,肩上的旧伤开始渗血。
暖阁里,唐映雪不过咳了两声,梁叙白便命人添炭,又亲手将暖炉塞进她怀里。
我低下头,血已经浸透衣料。
御史出来时问我:
“许姑娘可想清楚了?”
我点头。
“金牌是我自愿拿出的,与唐姑娘无关。”
“若有罪责,我一人承担。”
问完话,天已经黑透。
我走下石阶时,伤口彻底裂开,眼前一阵发黑。
梁叙白伸手扶住我。
“怎么了?”
我还没开口,身后忽然传来惊呼。
唐映雪脸色苍白地倒下。
梁叙白几乎立刻松开了手,将她接进怀里。
“映雪!”
她伏在他怀中,小声道:
“许是屋里太闷,我没事。”
可梁叙白已经抱起她往外走。
走出几步,他像是想起什么,回头看我。
“你自己能回去吧?”
风雪从宫道尽头卷来,吹得伤口阵阵发麻。
我扶着冰冷的宫墙,轻轻点了下头。
他便放心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,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。
袖口的血滴落下来,很快被新雪掩去。
他没有回头。
而我,也不会再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