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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午后,我去了官署。
负责和离文书的老吏听见谢临舟的名字,盯着我看了半晌。
“谢夫人,您怎么也来了?”
我抓住了那个“也”字。
“还有谁来过?”
老吏压低声音。
“谢大人昨日问过,若要娶对自己有恩的女子,怎样才能不损原配名声。”
“他说您无处可去,又离不开那位姑娘,最好能将她抬作平妻,三个人还住在一起。”
我捏着衣袖,指尖冷得发麻。
原来谢临舟连我的余生都安排好了。
他要养姐,要孩子,也要我继续留在原地。
不是因为舍不得我。
而是因为他认定,没有他们,我活不下去。
离开官署后,我去了母亲留给我的别院。
院门大开,十几个工匠正在搬东西。
我儿时住过的屋子被拆去一半,谢府管事站在廊下指挥。
“这间做小公子的暖阁。”
“主院光线好,给大小姐养胎。”
“西边那间留给夫人,她们姐妹住得近,也好互相照应。”
我的母亲留给我的宅子。
如今,养姐住主院,她的孩子住暖阁,而我被安置在西边最偏的一间屋子里。
我走进去,踩住一幅被扔在地上的画。
那是母亲亲手画的合家图。
画中的我只有三岁,被她抱在膝上。
如今那张脸上,全是泥脚印。
“谁让你们动这里的?”
管事转头见到我,忙赔笑。
“大人吩咐的。”
“他说大小姐养了您十五年,如今给她一处院子,也是您该尽的孝心。”
我把那幅画捡起来,一点点擦去上面的泥。
“都出去。”
管事没动。
“夫人,别让小的为难。”
“这是我的陪嫁。”
我抬起眼,一字一句道:
“滚出去。”
不到半个时辰,谢临舟便赶来了。
他一身深青官袍,腰背挺拔,踏进院门时,连那些吵闹的工匠都安静下来。
从前我最喜欢看他穿官服。
觉得我的夫君站在人群里,比谁都好看。
可今日再看,我只觉得那身衣裳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“棠棠。”
他放缓了声音。
“你姐姐身子弱,这里清静,适合安胎。”
“我知道这是岳母留给你的,所以才没把她安置到别处。往后你们仍能住在一起,不好吗?”
他说得那样理所当然。
仿佛拆掉我母亲的屋子,把养姐迎进来,是对我的恩赐。
“谢临舟。”
我将合家图卷好,抱进怀里。
“我们和离吧。”
他眼中的温和瞬间褪去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不要这座宅子了,也不要谢夫人的位置。”
“你娶她吧。”
谢临舟盯着我,半晌才冷笑一声。
“离开谢家,你能去哪里?”
“你从小没吃过苦,连银票都分不清。病了要阿蘅守着,打雷要我抱着。”
他俯下身,替我拢好被风吹开的衣领。
动作仍旧温柔,话却一寸寸扎进心里。
“别拿和离吓我。”
“你舍不得我们。”
他太了解从前的我。
所以他不知道,人被逼到绝路,是会变的。
沈蘅扶着门框走进来。
她脸色苍白,眼泪一颗颗往下掉。
“棠棠,该走的人是我。”
“我现在就离开京城,孩子我也不要了。你别为了跟我赌气,连自己的家都不要。”
她说着便往外走。
谢临舟一把扣住她的手腕,将她拽进怀里。
“你敢!”
他的眼底第一次有了慌乱。
再抬头看我时,只剩失望。
“她把你养大,事事让着你。”
“沈棠,你非要逼死她才满意?”
我静静看着他们。
一个哭着要走,一个拼命挽留。
我站在自己的院子里,倒像拆散有情人的恶人。
当夜,我喝下第三剂药。
疼痛漫过四肢时,我突然想不起,自己小时候为何那样害怕养姐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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