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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
谢临舟最终还是签了和离书。
落笔前,他看了我很久。
“我先依你。”
“等阿蘅平安生下孩子,你气消了,随时可以回谢府。”
他说完,将文书推到我面前。
笃定得像是替一个闹脾气的孩子收好了退路。
我接过来,指腹蹭过尚未干透的墨迹。
谢临舟三个字苍劲端正。
从前他教我临帖,我总写不好最后一笔。
他便从身后握住我的手,笑我心不静。
如今我的心终于静了。
我却不想再学了。
回府后,我开始清理旧物。
谢临舟写给我的情诗,烧了。
成婚时剪下的一缕结发,烧了。
他亲手雕了三个月的木簪,我扔进火里时,青杏哭着拦我。
“夫人,这是姑爷为您伤了十根手指才做出来的。”
“奴婢都记得,您宝贝得连戴都舍不得戴。”
我看着火舌卷过那支簪子。
“这么珍贵吗?”
青杏怔住。
我努力回想,却只记得谢临舟会雕木头。
至于收到簪子时,我有没有抱着他哭,有没有整晚舍不得睡,竟半点也想不起来。
火还没熄,谢临舟便进来了。
他看见铜盆里的灰,脸色陡然变了。
“木簪呢?”
我指了指火盆。
“烧了。”
他上前攥住我的手腕。
“那是我亲手给你做的!”
力道重得我腕骨生疼。
我低头看了一眼,没有挣扎。
“所以呢?”
谢临舟像被这三个字堵住。
半晌,他才松开我。
“沈棠,你闹够没有?”
“阿蘅这些日子吃不下睡不着,一直怪自己伤了你。你故意烧这些东西,不就是想让她难受吗?”
原来我烧自己的东西,也是欺负她。
我没有辩解,只把第四剂药倒进茶盏。
谢临舟皱眉。
“什么药?”
“安神的。”
他没有多问。
院外很快有人来报,说沈蘅腹痛。
谢临舟转身就走。
走到门边时,他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别再折腾。”
“等我回来,我们好好谈。”
从前他每一次说“等我”,我都会等。
从天亮等到天黑,从春天等到冬天。
这一次,我仰头喝光了药。
苦味顺着喉咙一路烧进心口。
谢临舟再回来时,已经是第二日。
而我已经忘了,自己曾在大雪中等了他一整夜。
午后,沈蘅让人送来新做的衣裙。
淡青色,袖口绣着海棠,是我从前最喜欢的样式。
她亲自替我系腰带,手指几次发抖。
绣娘替我别针时,不慎扎破了我的指尖。
血珠冒出来,沈蘅下意识抓住我的手。
“棠棠,疼不疼?姐姐给你吹吹。”
从前哪怕只是划破一点皮,我也会扑进她怀里撒娇。
可这次,我抽回手,自己拿帕子按住伤口。
“不疼。”
沈蘅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你小时候最怕疼了。”
“是吗?”
我低头看着指尖的血。
“我不记得了。”
她脸色白了白,勉强笑道:
“没事,忘了就忘了,姐姐记得就好。”
嘴上这样说,她却一整日都心神不宁。
夜里,京城落了场大雨。
雷声炸响时,沈蘅抱着那只陪了我十几年的布偶,冒雨冲进我的房间。
“棠棠别怕,姐姐来了!”
她掀开床幔,却一下没了声音。
我躺在床上,睡得很沉。
没有点灯,也没有抱着那只旧布偶。
她在黑暗中站了很久。
怀里的布偶掉在地上,沾满了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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