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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醒来时,沈蘅仍坐在我的床边。
她一夜未睡,眼下泛着青,手里紧紧攥着那只布偶。
“棠棠,你昨晚没听见打雷吗?”
“听见了。”
“你不怕?”
我想了想。
“为什么要怕?”
沈蘅的嘴唇轻轻颤了一下。
她翻出一本发黄的册子,放在我膝上。
上面全是她的字。
棠棠怕黑,睡前要留灯。
棠棠吃药怕苦,要备蜜饯。
棠棠打雷会哭,要抱着她,轻轻拍背。
我一页页翻过去。
那里面的女孩娇气、黏人,仿佛离开沈蘅就活不下去。
可我对她没有半点熟悉。
沈蘅指着其中一页,眼泪落在纸上。
“你七岁那年,我们住的屋子起了火。”
“姐姐把你护在怀里,后背烧得全是伤。你醒来后抱着我哭,说以后永远不离开姐姐。”
她将袖子挽起来,露出手臂上狰狞的旧疤。
“这个,你也忘了吗?”
我看着那道疤,胸口空荡荡的。
“疼吗?”
沈蘅愣了一下,眼泪落得更凶。
“棠棠,我不怕疼。”
“我怕你不要我了。”
她扑过来抱住我,像抱住十五年前那个无依无靠的孩子。
她的肩膀一直在抖。
我抬起手,想像从前一样拍拍她的背。
可手停了许久,最终还是落了下来。
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。
也不明白她既然如此害怕失去我,为什么还要怀上我夫君的孩子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谢临舟推门进来,看见沈蘅伏在我怀中哭,眉头立刻皱紧。
“又怎么了?”
沈蘅擦掉眼泪,摇头说没事。
谢临舟却看向我。
“她如今身子重,经不起刺激。”
“沈棠,你就算恨我,也别总在她面前阴阳怪气。”
我忽然有些疲惫。
“我说什么了?”
“你非要我一字一句问清楚?”
他的声音沉下来。
“衣裳是她亲手给你做的,布偶也是她冒雨送来的。她为你做了这么多,你连句软话都不肯说。”
沈蘅急忙拉住他。
“临舟,别说了。”
她越是护着我,谢临舟眼中的失望越重。
“你总替她遮掩,才把她惯成这样。”
“她不是孩子了,也该学会体谅别人。”
我看着他。
眼前这个男人眉眼冷峻,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气。
我知道他叫谢临舟。
也知道他曾是我的夫君。
可除此之外,我竟想不起他为什么有资格这样教训我。
“说完了吗?”
谢临舟怔了怔。
“我累了。”
他盯着我看了许久,最后只留下一句:
“等阿蘅生产后,我再慢慢同你算这些账。”
门被重重关上。
沈蘅没有跟着离开。
她坐回床边,拉住我的手。
“棠棠,你别怪他。”
“临舟只是太担心孩子。等孩子生下来,一切都会好的。”
又是以后。
他们总觉得只要再等一等,我就会接受他们的孩子,接受他们住在一起,接受自己从妻子变成多余的人。
可我的以后,已经不想再有他们了。
入夜后,我取出第五剂药。
这一次,疼痛比前四次来得更猛。
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,同时扎进骨头。
我从榻上摔下来,死死咬着手背,仍有破碎的呜咽从喉间溢出。
门外忽然响起沈蘅的声音。
“棠棠,你怎么了?”
我慌忙将药瓶塞进枕下。
她推门进来,看见我苍白的脸,快步冲到床边。
“你哪里疼?姐姐去找大夫。”
“不用。”
我撑着床沿坐起来。
沈蘅伸手替我擦汗,目光却突然定在桌边。
那里还放着没来得及收走的药碗。
她慢慢走过去,捻起碗底残留的黑色药渣,放在鼻尖闻了闻。
下一刻,她的脸彻底没了血色。
“这不是安神药。”
她回头看我,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棠棠,你到底在吃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