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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九点,桑禾的品牌方临时要求补一个“姐姐端上冬至肉”的镜头。
这一次,父亲终于给我打了电话。
关机提示响起后,他的第一反应仍是发火。
“为了让我去接她,连手机都关了。她什么时候学得这么作?”
母亲替桑禾重新整理围巾,嘴上埋怨我,目光却不自觉落在那个帆布包上。
药瓶还在侧袋里。
她伸手碰了碰,声音轻了一点。
“桑宁今天......是不是一口药都没带?”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哥哥先移开视线。
“她那么大个人,不会找备用的?再说,灶房窗户开着,能有什么事。”
我记得那扇窗。
去年父亲怕进贼,亲手焊了三根铁栏。
他们也记得,只是谁都没有说。
桑禾抿了抿唇,忽然捂住手腕。
“哥,我伤口好像又流血了。”
刚冒头的那点不安,立刻被所有人按了回去。
母亲拆开纱布,父亲去找药箱,哥哥半跪在她身前检查伤口。
纱布里面干干净净,桑禾解释是自己看错了。
没人怪她。
父亲反而安慰她:
“你今天受了惊,别胡思乱想。”
我站在餐桌另一边,忽然明白了。
同样是害怕,桑禾会被抱住。
而我只会被说成扫兴。
十点,品牌方开始催成片。
父亲让哥哥去老宅取肉,桑禾却拉住他的袖口。
“姐姐现在肯定特别讨厌我。哥哥去了,她会不会觉得我又在逼她?”
哥哥的脚步停住了。
母亲也叹气,说再晾我半个小时,免得我蹬鼻子上脸。
我的死,被他们宽容地延后了半个小时。
十点二十,邻居在家族群里发来消息,说老宅烟囱一整晚没冒烟,院子里却有股焦味。
父亲盯着那句话,终于坐直身体。
哥哥抓起车钥匙。
桑禾却把手机递过来,强笑着说:
“可能姐姐已经把肉拿走,从后门出去了。监控不是能看回放吗?”
监控软件跳出红色提醒:存储空间不足,二十分钟后自动覆盖白天录像。
父亲点开回放,画面先是一片模糊的烟。
进度条往前拖,拖到下午三点十七分。
他看见自己最后一个走出灶房,将那把生锈的铜锁扣在门外。
母亲肩头的帆布包露出一截蓝色药瓶。
客厅里没人再说话。
画面中的我追到门边,嘴唇动了动。
没有声音。
可他们都看得懂,我喊的是“爸”。
父亲握着手机的手开始抖。
回放继续。
烟越来越浓,我用凳子砸窗,趴在地上摸手机,又一次次撑起来拍门。
右下角的覆盖倒计时变成六十秒。
母亲突然扑过去,想把手机抢近一点。
画面里,我的手第四十九次落在门板上。
再抬起时,只抬到一半。
父亲猛地站了起来。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