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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
大婚前一日,宁安突然心悸。
侯府请了三位太医,她却仍让人来唤我。
我到正院时,裴照野正坐在床边。
宁安靠在软枕上,脸色苍白,见我进来,歉疚地笑了笑。
“我听照野说,你最清楚他的身体,也懂调理心疾。”
“太医已经开了药。”
“可我喝不惯宫中的苦药。”
她轻轻拉住裴照野的衣袖。
“若是为难沈姑娘,便算了。我忍一夜就是。”
裴照野拍了拍她的手。
“阿栀不会介意。”
他说这话时甚至没有看我。
仿佛我的心意从来不需要询问。
我替宁安诊过脉。
她没有大碍,只是这几日睡得少,又饮了浓茶。
我重新写了一张药方,让人减去两味苦药,再添些甘草。
外面落了雨。
寒气顺着窗缝钻进来,我肩后的旧伤忽然一阵刺痛。
那是三年前留下的箭伤。
刺客的箭原本射向裴照野,我推开他,箭头扎进了我的肩骨。
伤好以后,我便落下了畏寒的毛病。
裴照野看到我按住肩膀,下意识取下自己的披风。
他刚走到我面前,宁安便轻轻咳了一声。
他的动作停住了。
片刻后,他转身将披风盖在宁安身上。
“窗边凉,别再受寒。”
宁安望向我。
“沈姑娘脸色也不好。”
裴照野这才重新看我。
“阿栀身子一向硬朗,不碍事。”
我垂下手。
“是,不碍事。”
他似乎听出我语气不对,皱了皱眉。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宁安靠在他肩头,小声问:“明日宾客众多,我若再心悸怎么办?”
“不会的。”
“可太医开的药,我实在喝不下。”
裴照野看向我。
“你留下守她一夜。”
我平静提醒:“我明日要搬去别院。”
“东西让下人收拾便是。”
“那不是我的家吗?”
他沉默了一瞬。
“以后自然是。”
“既然是我的家,为何连何时去、带什么走,都由不得我?”
宁安脸色微变。
“照野,我是不是让沈姑娘不高兴了?”
裴照野立刻安抚她。
“与你无关。”
再看向我时,他眼里的愧疚已经变成了责备。
“阿栀,宁安明日便要嫁给我,你非得在这个时候计较?”
“我只是问了一句话。”
“你以前不会这样。”
“人总会变的。”
他盯着我看了许久,像是第一次发现,我并非永远不会疼。
可前院很快又有人来催他核对宾客名单。
那点疑虑没能留住他。
临走前,他吩咐:“你今晚照顾好宁安,明日一早便搬走。她入府后若见到你,心里难免有刺。”
我看着他的背影。
“裴照野。”
他停下脚步。
“还有事?”
我本想问,他是否记得我也曾为了嫁给他,等过一场婚礼。
话到嘴边,却觉得没有意义。
我摇了摇头。
“没事了。”
夜里,宁安睡熟后,我回了自己的院子。
青棠已经收好箱笼,正跪在床边替我叠衣服。
我取出她的卖身契,放到她手中。
“明日你便离府。”
她猛地抬头。
“姑娘不要我了?”
“你不是我的东西,我谈不上要不要。”
“那我陪您去别院。”
“我不去别院。”
青棠怔住。
我没有解释,只替她收好卖身契,又将一袋银子塞进她怀里。
“回乡也好,留在京城也好,往后自己做主。”
她哭着抱住我的腿。
“姑娘,那您去哪儿?”
我望向窗边。
柿子已经塌软,暗色的汁液从底部渗出,浸湿了托盘。
屋里那股腐甜的气味越来越浓。
我轻轻摸了摸青棠的头。
“去一个很远的地方。”
远到裴照野权势滔天,也找不到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