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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
大婚那日,我换回了穿越时的衣服。
白衬衫,黑长裤。
布料已经旧了,却被我保存得很好。
镜中的人瘦了许多,也苍白了许多,只有眉眼还像七年前那个倒在实验室里的沈栀。
我将裴照野这些年的病案整理好,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。
哪一年中过什么毒,哪一种药会令他咳血,阴雨天旧伤发作该如何止痛,我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那是我能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。
前院锣鼓声响起时,裴照野来了。
他穿着大红喜服,金冠束发,衣襟上绣着祥云。
七年前,他穿着囚衣,满身是血地问我,会不会嫌弃他一无所有。
我说不会。
如今他什么都有了。
唯独不再需要我。
裴照野看到我的衣服,愣了片刻。
“怎么穿成这样?”
“方便赶路。”
“别院又不远。”
他没有深想,从袖中取出一张方子。
“宁安昨夜没睡好,你调的安神香还有吗?”
原来他穿着喜服来见我,是为了替新娘取香。
我打开药箱,将仅剩的一盒香递给他。
“每日只燃半个时辰,不能与她正在喝的药同用。”
“你写下来,免得下人记错。”
“药盒底下有用法。”
他接过去,神色稍缓。
“还是你细心。”
我看着他,忽然问:“今日礼成以后,你会来别院吗?”
裴照野显然没料到我会问这个。
“会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晚些。”
“若郡主留你呢?”
他皱起眉。
“大婚之日,她留我也是人之常情。”
我没有移开目光。
“所以你不会来了,对吗?”
“阿栀。”
他有些不耐,却还是压住了火气。
“我既然答应你,就会尽量过去。你何必非要在今日逼我保证?”
尽量。
就像他曾经尽量给我一个家。
我笑了笑。
“好,我等你吃饭。”
他神色终于放松。
“这才是我认识的阿栀。”
外面传来催促声,说郡主的喜轿快到了。
裴照野匆匆转身。
走到门口,他又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在别院等我,别乱跑。”
“好。”
这是我对他说的最后一个谎。
他离开不久,宁安身边的嬷嬷带人过来了。
“郡主说,青棠熟悉侯爷的起居,想将她留在府里伺候。”
青棠脸色发白,下意识躲到我身后。
我把卖身契放在桌上。
“她已经不是侯府的奴婢。”
嬷嬷皱眉。
“郡主看得上她,是她的福气。”
“她不愿意,就不是福气。”
“沈姑娘,您都要搬走了,何必为了一个丫鬟,让大家难堪?”
我抬起眼。
“我只是搬走,不是死了。”
或许是我的语气太冷,嬷嬷一时没有接话。
我将卖身契塞进青棠手里,让她从后门离开。
她一步三回头,哭得几乎站不稳。
“姑娘,您一定要等我回来。”
我没有答应。
这世上,我欠过太多人一句再见。
唯独不想再欠一句等待。
院门合上的刹那,窗边传来一声轻响。
那只柿子彻底塌了下去。
暗红色的果肉裂开,甜得发腻的腐香瞬间漫满房间。
压在药箱下的照片开始发烫。
照片里的医院泛起一层白光,模糊的人影在光里晃动。
一个遥远又熟悉的声音穿过七年光阴,落在我耳边。
“沈栀,醒醒!”
“主任,她有反应了!”
我的手指微微发抖。
原来这七年真的只是一场漫长的停留。
前院礼乐大作,赞礼官高声唱道: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我抱起照片,白光从指缝间漫出来,将整间屋子照得雪亮。
最后一刻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被刨空的树坑,烧剩的信灰,桌上的病案,还有裴照野送来的那叠银票。
我什么也没拿。
礼炮响起时,我踏进了那片白光。
这一回,我没有等裴照野。
也没有回头。
前院宾客满堂,他正牵着宁安的红绸,完成他梦寐以求的婚礼。
他还不知道,我没有去西街别院。
更不会知道,那个答应等他吃饭的人,已经彻底离开了他的世界。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