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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 章
辞职的第二天,我没有马上离开。
因为今天是裴初望的十八岁生日。
那个视频里,他穿着高定礼服,像个真正的小王子一样接受众人的祝福。
而现实中,温建国昨晚用借口回了我的最后一条短信。
“惊蛰,今天厂里忙不忙?我们要带你姐去省城复查,晚上就不回来了。你自己记得按时吃饭啊。”
语气依旧是那么体贴入微,仿佛真的只是为了带那个“残疾”的姐姐去复查。
我站在电子厂的宿舍楼下,看着被扔进垃圾桶的半截手机卡,冷冷地笑了。
复查?
是去市中心那家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办成人礼吧。
我没有拆穿他们,只是默默地收拾好自己少得可怜的行李。
一个泛黄的帆布包,几件洗得发白的换洗衣服,还有我这些年偷偷看过的几本自考书籍。
这就是我全部的家当。
晚上七点。
我背着帆布包,站在了市中心那家五星级酒店的旋转玻璃门外。
夜风微凉,吹拂着我耳边凌乱的碎发。
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,我能清楚地看到二楼宴会厅里的场景。
那是一个被鲜花和气球装点得如梦似幻的世界。
裴初望穿着那件我在视频里见过的、镶满碎钻的礼服,头上戴着精致的皇冠,笑得像个无忧无虑的天使。
温建国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真丝旗袍,脖子上的祖母绿项链换成了一串圆润的珍珠,显得雍容华贵。
裴远山也不再是那个穿着破洞背心的老实人,他西装革履,大腹便便,正端着酒杯和几个看起来非富即贵的男人谈笑风生。
而沈暮云......
她没有坐轮椅。
她穿着一身笔挺的白色西装,身姿挺拔,步伐稳健地穿梭在宾客之间。
她微笑着和人打招呼,举手投足间尽是豪门公子的优雅与从容。
哪里还有半点在出租屋里那副阴郁、颓废、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废人模样?
我站在暗处,静静地看着这一幕。
看着他们一家四口其乐融融,看着他们享受着我用血汗换来的富足生活。
我的心,竟然出奇的平静。
没有愤怒,没有歇斯底里,只有一种深深的、彻骨的悲凉。
五年了。
我像个傻子一样,被他们用亲情和道德绑架,心甘情愿地在泥沼里挣扎。
而他们,却站在云端,冷眼看着我像个小丑一样表演着“奉献”的戏码。
“真好啊。”我轻声呢喃。
好到让我觉得,这五年的付出,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。
我没有冲进去质问他们。
因为我知道,对于一群装睡的人,你永远也叫不醒。
我转身,融入了茫茫的夜色中。
回到那个二十平米的出租屋。
我用备用钥匙打开了门。
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劣质空气清新剂的味道,那是为了掩盖潮湿发霉的气息特意喷的。
我走到那张摇摇晃晃的小折叠桌前,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。
借着昏暗的灯光,我写下了一封信。
“爸,姐,裴叔,初望。”
“我走了。”
“这五年来,我赚的每一分钱都给了家里。妈妈欠的三十万高利贷,我已经连本带利还清了。”
“姐姐的腿既然已经好了,以后就不用再吃那些昂贵的药了。”
“初望的资料费我也交了,希望他能考个好大学。”
“裴叔也不用再去工地上搬砖了。”
“我累了,想去过自己的人生了。”
“不用找我,就当从来没有过我这个儿子吧。”
我没有写任何指责的话,也没有揭穿他们的骗局。
我只是用最平静的语气,陈述了一个事实。
我把信压在桌子上的那个破旧的茶杯下。
然后,从口袋里掏出最后剩下的三十七块四毛钱,整整齐齐地摆在信纸旁边。
这是我留给他们最后的“财产”。
做完这一切,我背起帆布包,走出了出租屋。
我没有锁门,只是轻轻地带上了那扇生锈的铁门。
巷子口,一辆出租车正停在那里等客。
我拉开车门,坐了进去。
“师傅,去火车站,越快越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