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上点众小说APP
体验流畅阅读
第 3 章
“赚大钱养我?”
我看着裴初望那张天真无邪的脸,拿筷子的手顿了顿。
“初望,你还在上高中,赚钱的事不着急。”温建国往我碗里夹了一筷子鸡蛋,“惊蛰,你别听他小孩子瞎说,快吃吧。”
我看着碗里那块焦黄的鸡蛋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五年了,每次我回来,桌上永远是这两道菜。
他们是在用这种方式提醒我,家里有多穷,我有多重要。
“爸,我昨天发工资了。”我放下筷子,看着温建国的眼睛。
温建国的动作一顿,眼神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亮光。
“发了多少啊?”他问得小心翼翼,却又迫不及待。
裴远山也停下了抽烟的动作,竖起了耳朵。
角落里的沈暮云虽然低着头,但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。
“发了四千五。”我平静地说。
“四千五?”温建国惊喜地瞪大了眼睛,“怎么比上个月多了这么多?”
“因为我这个月每天都加班到凌晨两点。”我陈述着一个事实,没有抱怨,也没有委屈。
温建国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,换上了一副心疼的表情。
“惊蛰啊,你也要注意身体,别太拼了。不过......”
他话锋一转,叹了口气。
“初望学校要交一笔资料费,你裴姨最近工地上没活儿,你姐的药也快吃完了......”
他没有直接要钱,只是把困难摆在我的面前。
这是他惯用的伎俩。
永远保持温柔,永远善解人意,永远把我逼到无路可退。
“差多少?”我问。
“资料费要八百,你姐的药得一千二......”温建国越说声音越小,“要是你手里宽裕,能不能先拿两千出来?”
两千。
我看着他那张写满无奈的脸,想起他脖子上那条价值几十万的祖母绿项链。
“爸。”我打断了他的话,“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。”
温建国愣住了,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痛快。
“所有的钱?”
“对,四千五,我全都转给你。”
我拿出手机,当着他们的面,把卡里最后剩下的四千五百块钱,一分不剩地转了过去。
这是我交出最后一次钱,也是我彻底斩断亲情的仪式。
“叮”的一声,温建国的手机响了。
他看着屏幕上的转账金额,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喜悦。
“惊蛰,你真是爸的好儿子。你放心,等初望考上大学,等你姐的腿好了,咱们家一定会好起来的。”
裴远山也搓着手凑了过来:
“惊蛰啊,裴叔替初望谢谢你了。你放心,裴叔明天就去工地上找活儿,绝不拖累你。”
沈暮云坐在轮椅上,低低地说了一声:
“谢谢弟弟。”
我看着他们这副其乐融融的样子,只觉得无比滑稽。
“不用谢。”我站起身,拎起我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,“厂里还有事,我先走了。”
“怎么刚回来就要走?”温建国假意挽留,“饭还没吃完呢。”
“不了,主任催得急。”
我没有给他们再多说话的机会,转身拉开了那扇生锈的铁门。
走在城中村的巷子里,阳光刺得我眼睛发疼。
我想起了当年我高一时的那个夏天。
我拿着全校第一的成绩单跑回家,满心欢喜地想告诉温建国,我可以拿奖学金了。
可推开门,看到的却是被人打断腿、躺在血泊里的沈暮云。
还有跪在地上,哭得撕心裂肺的温建国。
“惊蛰,你姐废了......咱们家完了......”
那天晚上,温建国拉着我的手,哭了一整夜。
“惊蛰,你是男孩子,早晚是要娶媳妇的。可你姐是家里的顶梁柱啊,她要是站不起来,这辈子就毁了。”
“你退学吧,去电子厂上班。爸求你了,就当是为了这个家,为了你姐......”
他没有打我,也没有骂我。
他只是用最温柔的语气,哭着哀求我。
于是,我收起了成绩单,脱下了校服,换上了电子厂那套蓝色的静电衣。
一穿就是五年。
我以为我是在拯救一个风雨飘摇的家。
却不知道,我只是在用自己的血肉,供养着一群贪婪的吸血鬼。
回到电子厂。
我没有回宿舍,而是直接去了车间主任的办公室。
“主任,我考虑清楚了,明天就不来了。”
主任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,平时对我还算照顾。
他惊讶地看着我手里捏着的辞职报告。
“惊蛰啊,你可是咱们厂的劳模,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走?是不是嫌工资低?我再去跟老板申请申请......”
“不是工资的事。”我摇了摇头,语气坚定,“我有自己的打算。”
见我态度坚决,主任叹了口气,在辞职报告上签了字。
“行吧,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。你这几天的工资,我会按天折算给你,明天去财务室结账吧。”
“谢谢主任。”
走出办公室,我拿出手机,订了一张去苏城的火车票。
苏城,那是距离这里两千多公里的南方城市。
在那里,没有温建国,没有沈暮云,没有裴远山和裴初望。
只有沈惊蛰。
只有属于我自己的,崭新的人生。
我把手机卡拔出来,折成两半,扔进了垃圾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