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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 章
拆迁款到账那天,妈妈给哥哥转了五十万,给妹妹转了一百万,给我开了张八万元的房租单。
“你住家里八年,按每月八百算,零头就不收了。”
亲戚们都在,妈妈把计算器推到我面前,说亲兄妹也要明算账。
八年前,爷爷中风,妈爸说护工不如自家人,让我辞掉外地的工作,回来照顾他。
此后每天,我给爷爷翻身、擦洗、喂饭,夜里每隔两小时就要起来一次。
哥哥每年春节回来陪爷爷拍一张照,妹妹偶尔买袋水果。
妈爸每次都能夸上半个月。
而我熬了八年,换来一张催债单。
我看着那张手写的房租单:
“妈,我睡的是连窗户都没有的杂物间。这也收钱吗?”
妈妈皱起眉:
“有地方住就不错了,我们还包你吃,你去外面住哪有这个条件。”
爸爸往我碗里夹了一块肉:
“你哥哥要换学区房,你妹妹出嫁要准备嫁妆。”
“你没成家,不用花什么钱,先补贴点家里好吗?”
我突然就不想争了。
打开手机,把钱转了过去:
“这八万,买断我的抚养费。”
“从今天起,你们只有一儿一女了。”
......
“砚儿,你这脾气怎么还是这么急躁?”
裴宏远沉重地叹了口气。
他把那块原本夹给我的肉,又轻轻挑回了自己碗里。
“动不动就提断绝关系,平白让亲戚们看了笑话。”
柳韵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。
她将那张写着八万块的房租单慢条斯理地折好,收进上衣口袋。
“你这孩子,就是心思太重。”
“妈妈跟你算账,是为了培养你独立的金钱观念,怎么就成逼债了?”
“这八万块,妈妈先替你存着,权当是给你以后娶媳妇攒的老婆本。”
客厅里静悄悄的。
那声支付宝到账八万元的提示音,还回荡在空气里。
裴淮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智利车厘子,从厨房稳重地走出来。
他把果盘放在茶几中央,特意将最大的一颗递到我面前。
“弟弟,你别总把爸妈往坏处想。”
“这几年你在家里照顾爷爷,确实辛苦了,可你吃穿用度,哪样不是家里出的?”
“我换学区房确实差了点首付,星若结婚也要丰厚的嫁妆。”
“你做弟弟和哥哥的,帮衬一把,也是积福报不是吗?”
裴淮的声音温和低沉。
如果不是他手腕上刚戴上的那块价值十万的劳力士绿水鬼,我可能真会信了他的善良。
那是他用刚刚到账的五十万,给自己买的“辛苦费”。
裴星若窝在真皮沙发里打着游戏。
她头也没抬,语气里带着娇俏女孩特有的漫不经心。
“二哥,你真要跟家里断绝关系啊?”
“那你以后连个退路都没有了,外面租房子可贵了,你一个月那点死工资,能活几天?”
“要我说,你就在家安生待着,等我结了婚,还能短你一口饭吃?”
我看着眼前这其乐融融的一家四口。
没有声嘶力竭的争吵。
没有面红耳赤的谩骂。
他们每个人都在用最温和的语气,最得体的姿态,将我扒皮抽筋。
八年的日夜颠倒。
两千九百多个夜晚的端屎端尿。
在他们口中,变成了一场我白吃白喝的恩赐。
我没有发火,只是平静地站起身。
“钱已经转了,帐也清了。”
“我还有事,先回房间了。”
裴宏远叫住了我。
他拿起一张纸巾,细致地擦拭着手指。
“砚儿,既然帐算清了,那有件事爸爸也得跟你商量一下。”
“你妹妹马上要接未婚夫回家商量订婚的事。”
“未婚夫喜欢养宠物,星若打算买两只布偶猫。”
“你那个杂物间,采光虽然不好,但刚好能改成宠物房。”
他看着我,眼神里满是慈爱。
“你把东西收拾一下,今晚先搬到客厅阳台上去睡吧。”
“爸爸知道你最懂事了,对不对?”
阳台。
那是连暖气都通不到的地方。
深秋的夜里,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。
裴淮在一旁出声附和。
“是啊弟弟,阳台其实挺好的,还能看看夜景。”
“等妹妹结完婚,哥哥在学区房里给你留个好位置,到时候你来给我搭把手带带孩子,我也给你算工资。”
我看着裴淮那张充满“诚意”的脸。
原来在他们眼里,我搬出杂物间,也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做免费保姆。
我勾了勾唇角。
“不用了。”
“明天我就搬走,杂物间马上腾给妹妹的猫。”
柳韵之皱起眉头,似乎对我的不识抬举感到有些失望。
“裴砚,你非要闹脾气到什么时候?”
“外面现在世道复杂,你一个男孩子在外面没个依靠,遇到了危险谁能帮你?”
“听话,去阳台凑合几天,一家人哪有隔夜仇。”
我转过身,手握住杂物间的门把手。
身后传来裴星若游戏胜利的音效。
“妈,爸,别管他了,二哥就是想让咱们哄他。”
“等他在外面饿几天肚子,就知道家里那八百块钱房租收得有多良心了。”
我推开门。
迎面是一股经年累月的霉味。
这就是我住了八年的家。
我连多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。
身后,裴宏远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砚儿,既然你明天才搬,那明早先把家里里外外打扫一遍吧。”
“星若的未婚夫有洁癖,你打扫得仔细些,别丢了咱们家的脸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