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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 章
杂物间里连一扇像样的窗户都没有。
只有墙角一个排气扇,发出苟延残喘的嗡嗡声。
我从床底下拖出那个破旧的帆布行李箱。
打开衣柜,里面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两条起球的牛仔裤。
这就是我八年来的全部家当。
八年前,爷爷突发中风,半身不遂。
那时的我,刚刚拿到国内顶尖建筑设计院的录用通知。
前途一片大好。
裴宏远连夜坐高铁赶到我的出租屋。
他没有哭闹,只是拉着我的手,红着眼眶一遍遍地说。
“砚儿,你哥哥刚升了主管,正是关键期,不能请假。”
“你妹妹还在读大学,学业繁重,更不能耽误。”
“算爸爸求你,你最孝顺了,回来帮帮家里好不好?”
“护工哪有自家人上心啊,你爷爷从小最疼你了。”
我看着父亲泛白的鬓角,心软了。
我辞掉了那份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工作。
回到了这个不足五平米的杂物间。
此后八年。
我每天重复着给爷爷翻身、擦洗、喂饭的动作。
爷爷脾气变得暴躁,经常把饭菜打翻在我身上。
我只能默默清理干净,然后再重新熬一碗。
每隔两小时的夜间翻身,让我彻底失去了正常的睡眠。
而裴淮呢?
他只在过年的时候,穿着光鲜亮丽的高定西装回来。
坐在爷爷床前,拍一张精修的合照发到朋友圈。
配文:“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,愿爷爷岁岁平安。”
点赞无数。
裴星若则偶尔提着一袋打折的苹果回来。
裴宏远便会激动地逢人就夸:“我女儿真孝顺,知道心疼老人。”
而我。
那个身上永远带着消毒水和排泄物味道的人。
在他们眼里,只是一个没有工作、赖在家里啃老的废人。
把衣服塞进行李箱,我从枕头下摸出了一台最新款的加密手机。
这是我唯一的秘密。
这八年,为了不让自己彻底废掉。
我在照顾爷爷的间隙,用化名在线上接国外的建筑设计私活。
从一开始的边角料,到后来独立操刀千万级项目。
我的账户里,早就躺着一串足以买下这整栋楼的数字。
但我从没告诉过他们。
因为我太清楚,这笔钱一旦曝光,会引来怎样的道德绑架。
屏幕亮起,弹出去一条加密信息。
“明天回公司销假,帮我安排一下住处。”
对方秒回了一个“好的”的表情包。
紧接着又发来一句:“老板,盛氏集团的收购案需要您亲自把关。”
我回了个“嗯”,便关了机。
第二天清晨。
我推开房门,客厅里弥漫着海鲜粥的香气。
裴宏远正在把剥好的虾仁放进裴星若的碗里。
裴淮正对着镜子试戴一块新手表。
看到我拖着行李箱出来,他们的动作同时停顿了一下。
柳韵之放下手中的报纸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。
“行李都收拾好了?”
“本来还想留你吃个早饭,既然你这么急着走,那就算了。”
裴宏远走过来,极其自然地把一块抹布塞进我手里。
“砚儿,既然要走了,就好聚好散。”
“星若的未婚夫十点就到,你赶紧把客厅的地板拖了,茶几缝里的灰也得抠干净。”
“对了,你哥哥新房那边还没做开荒保洁,你下午抽空过去一趟。”
“外面请保洁一小时要八十块呢,你弄得干净,爸爸给你发个大红包。”
我看着手里那块散发着馊味的抹布。
原来在他眼里,我依然是那个可以用一个红包就打发的小时工。
我把抹布随手扔在了茶几上。
“你们自己没长手吗?”
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裴星若猛地把筷子拍在桌上,但并没有发火,反而笑出声来。
“二哥,你真以为出了这个门,你就能飞黄腾达了?”
“这八年你除了会端屎端尿,你还会干嘛?”
“社会早就把你淘汰了,你现在去饭店洗盘子,人家都嫌你手脚慢。”
裴淮走过来,拉住裴星若的胳膊,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星若,怎么跟二哥说话的。”
他转头看向我,眼神里带着高高在上的悲悯。
“弟弟,你别意气用事。”
“你现在没工作,没学历,也没什么人脉。”
“你离开家,只会沦为社会的底层。”
“哥哥认识几个家政公司的人,要不给你介绍过去?好歹能有个地方住。”
我看着这张看似稳重的脸庞,只觉得一阵反胃。
“裴淮,收起你那副虚假的嘴脸吧。”
“我不干家政,我也饿不死。”
我提着行李箱,径直走向玄关。
身后传来柳韵之不温不火的声音。
“出了这个门,以后在外面碰了壁,别指望家里去接济你。”
“我们能把你养到这么大,已经仁至义尽了。”
我换好鞋,手搭在门把手上。
“放心,就算我饿死在街头。”
“也不会脏了你们家门口的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