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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
第二日,我彻底看不见了。
眼前蒙着一层白霜,只能靠风声分辨方向。
老鹤出去替我找压制寒毒的枯阳草。
他刚走,寒渊上方便传来一道尖细的声音。
“凤照晚,接凤君令。”
来的是凤族执法使。
他扔下一卷火书。
火书上说,昨日是我嫉妒小啾得到涅槃火,故意搅乱火阵。
小啾受了惊,新生的尾翎被业火烧焦了一根。
妹妹抱着它哭了一整夜,连嫁衣都不肯试。
爹娘要抽我三十鞭,给它赔罪。
我摸着火书问:“这是谁的主意?”
执法使答道:“凤后亲自拟的。”
我又问:“我爹呢?”
执法使冷淡道:“小公主明日出嫁,凤君正在陪她挑选凤辇。”
我笑了一声。
小时候,我被山鹰抓伤了翅膀。
爹屠了整座鹰巢,抱着我说,谁敢伤他的女儿,他便要谁的命。
如今,小啾的尾翎焦了一根。
他便要我的命去赔。
我将火书推回锁链旁。
“我可以认罚。”
“但我要他们斩断血脉契。”
执法使愣了一下。
血脉契一断,我便再不是凤君凤后的女儿。
死后不入梧桐冢,他们也再感应不到我的生死。
执法使很快嗤笑出声。
“大殿下,断亲这套吓唬不了人。”
“凤君早说过,您从小争强好胜,越是没人哄,越喜欢闹。”
“赶紧认罚吧,别误了小公主的吉时。”
不到半个时辰,血契便送来了。
爹娘都落了印。
娘还留了一句话。
“等珠珠出嫁,我们再陪你胡闹。”
我摸过那两道滚烫的凤印,心口最后一点热意也散了。
七年来,我求他们打开寒渊,他们总有许多事要忙。
如今我要断亲,他们倒是快得很。
我咬破舌尖,将血滴在契书上。
火光熄灭的瞬间,血脉深处传来一阵剧痛。
像是有人生生拔走了我的骨头。
我蜷缩在冰砾里,许久没有动弹。
执法使从锁链末端解下焚羽鞭。
“既然闹完了,便领罚吧。”
第一鞭落下,仅剩的金羽根根炸开。
第二鞭抽在断裂的火骨上,我眼前一黑,险些昏死过去。
第七鞭落下时,我吐出一口黑血。
执法使终于停了手。
他皱眉问我:“几鞭而已,你装什么?”
我伏在冰面上,缓了许久才开口。
“我的火脉,昨日就断了。”
执法使握着长鞭的手僵了一下。
很快,他又冷笑起来。
“小公主说得没错。”
“您为了争宠,当真什么话都敢编。”
执法使收起焚羽鞭。
“剩下的二十三鞭,等小公主回门时再打。”
老鹤回来时,我身下的冰砾已经被血染红。
他扔掉枯阳草,扑过来摸我的脉。
“谁动的手?”
我没有回答。
老鹤摸了很久,慢慢收回翅膀。
他低声唤我:“照晚。”
我应道:“嗯。”
老鹤声音发哑。
“撑不到四日了。”
“现在,只剩两日。”
头顶又落下一块寒石。
整座寒渊跟着晃了晃。
老鹤红着眼睛骂道:“这破地方还没塌,你倒要先走了。”
我将断亲契压在身下,忍着疼笑了笑。
“两日也够了。”
够我死得干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