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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
第三日,我连翅膀都抬不起来了。
断裂的火骨扎进血肉。
每喘一口气,胸口便跟着抽痛。
老鹤砸开传音镜,对着镜面大喊:
“凤君,照晚火脉尽断,昨夜又挨了焚羽鞭。”
“她撑不过今晚!”
过了许久,爹的声音才从镜中传来。
“昨日还有力气砸碎鸟笼,今日便要死了?”
“老鹤,你也跟着她胡闹?”
老鹤吼道:“她吐出来的血都结成黑冰了!”
爹沉默片刻。
随后,爹冷声道:“百鸟失去涅槃火,要七日后才会被业火彻底反噬。”
“明日珠珠出嫁后,我便和凤后焚开寒渊封印。”
“她不会真变成秃鸟。”
老鹤急道:“她不是要变成秃鸟!”
“她是寒毒侵心,火脉尽断,要死了!”
传音镜那边,有人催爹去试凤辇。
爹不耐烦地应了一声。
紧接着,爹说道:“照晚从小好胜。”
“珠珠明日出嫁,她偏挑这个时候闹出一场生死。”
“你告诉她,别再拿死吓人。”
传音断了。
老鹤气得险些砸碎镜面。
他又联系了娘。
接通传音的却是妹妹。
妹妹娇声问:“姐姐还在生气?”
“娘正在替我梳妆,没空。”
老鹤咬牙道:“照晚的火脉已经断了!”
妹妹笑出了声。
“火脉断了,她还能砸碎小啾的鸟笼?”
“老鹤,她骗你呢。”
妹妹顿了顿,又漫不经心地说道:
“再说了,变成秃鸟又不会马上死。”
“爹娘明日就会救她,她急什么?”
老鹤厉声喝道:“让凤后接传音!”
妹妹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。
“明日是我的好日子。”
“姐姐若再闹,我就让爹彻底封死那座破冰洞。”
传音再次断开。
老鹤骂了许久。
我靠在冰冷的石壁上,听着他骂,忽然想起了小时候。
妹妹抢走我的赤金翎,我便拔秃她最喜欢的孔雀。
她摔碎我的火灵蛋,我就烧了她养的整窝灵雀。
我从小就不是个肯吃亏的性子。
偏偏七年前,冰鸾冲向她时,我替她挡下了那一击。
娘说过,我是姐姐。
姐姐要护着妹妹。
如今想来,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大的亏。
傍晚,我开始吐出碎羽。
羽毛上裹着黑血,一落地便冻成冰渣。
老鹤飞到寒渊出口,隔着封印砸响了鸣冤钟。
一下又一下。
第九十九声落下时,娘终于来了。
她站在封印之外,低头看着跪在冰面上的老鹤。
老鹤俯下身子,哀声恳求:
“凤后,照晚真的不行了。”
“您现在与凤君合力焚开封印,或许还能见她最后一面。”
娘冷声问:“是她让你来的?”
老鹤摇头。
“不是。”
“她没有求您。”
娘听后,眉头反而皱了起来。
“她的脾气还是这么硬。”
“珠珠明日出嫁,她非要闹得一家人都不得安生吗?”
老鹤红着眼睛抬起头。
“她快死了,在您眼里也是闹?”
娘沉下了脸。
“我是她娘,她的根骨如何,我比你清楚。”
“没有涅槃火,不过是被业火烧光羽毛,成了一只秃鸟。”
“死不了。”
娘转过身。
“等送嫁结束,我自然会接她出来。”
老鹤还想再求。
娘已经张开双翼,消失在封印上方。
老鹤回到石洞时,我身下全是血。
他趴在我身边,很久没有说话。
最后,老鹤哑声道: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没能把他们带来。”
我摸了摸他斑驳的羽毛。
“不怪你。”
“他们不来,也好。”
我不想在死之前,再等他们一次。
我让老鹤找来一块冰石。
我用断裂的喙尖,在上面刻下两行字。
【尸沉寒渊,不入梧桐冢。】
【来世不做凤君凤后之女。】
最后一笔落下时,渊外传来震天的喜乐声。
妹妹的送嫁祭典开始了。
我靠在冰冷的石壁上,听了片刻。
“真热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