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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 章
回到江岸名苑的时候,天已经彻底黑了。
这套价值三千万的大平层,是我们半年前一起去挑的婚房。
密码锁发出清脆的识别声,大门弹开。
屋内漆黑一片。
我没有开灯,只是凭借着记忆,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。
窗外的江景繁华璀璨,霓虹灯的光晕在玻璃上折射出光怪陆离的倒影。
我脱下那身吸满了雨水、重得像铅块一样的婚纱,随手扔在地板上。
然后走进浴室,打开花洒。
滚烫的水流冲刷着冰冷的身体,却怎么也洗不掉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。
我想起去年冬天。
我因为突发性胃穿孔被推进手术室。
进手术室前,我疼得浑身痉挛,抓着护士的手机给温序言打电话。
“序言,我好疼......你能来医院陪我吗?”
电话那头的声音夹杂着翻阅文件的沙沙声。
“听岚,我在开一个很重要的跨国会议。而且你知道的,我最怕医院消毒水的味道。”
他语气平稳,带着不容置疑的理智。
“让护工陪你,我明早过去看你。乖。”
说完,他挂断了电话。
那一晚,我在手术台上疼得差点咬碎牙齿。
术后醒来,只有冰冷的点滴和陌生的护工。
直到第二天下午,他才穿着整洁的西装,带着一束名贵的白玫瑰出现在病房。
我以为他真的有那么怕医院。
直到今天,我看着大屏幕上,他衣不解带地趴在苏幼安病床前睡着的样子。
整整四十七天。
他不怕医院的味道,他只是怕为我忍受那个味道。
水流顺着脸颊滑落。
我关掉花洒,擦干身体,换上了一套轻便的常服。
走到客厅,手机屏幕正在黑暗中明明灭灭。
是温序言的助理,林秘书打来的。
我按下接听键。
“季小姐,温总让我通知您,酒店那边的烂摊子他已经处理好了。”
林秘书的声音公事公办,甚至带着一丝隐隐的不满。
“温总说,您今天太冲动了,让两家人都很难堪。”
我站在黑暗中,轻笑了一声。
“他难堪?他在台上深情告白的时候,怎么不觉得难堪?”
林秘书噎了一下。
“季小姐,温总真的很累。他为了这场婚礼准备了很久。”
“是为我准备的,还是为了完成苏幼安的遗愿准备的?”
“您怎么能这么说?”林秘书语气加重,“温总刚才还特意吩咐,明天带您去城西看望苏老太太。老太太今天看了婚礼直播,心脏病犯了,现在在医院。温总希望您能当面道个歉。”
道歉?
我以为我已经听不到更荒谬的话了。
“让我给苏幼安的母亲道歉?”我攥紧了手机。
“毕竟是因为您突然悔婚,才刺激到了老人家。温总说,只要您肯低头,今天的事他可以不计较,婚礼重新选个日子再办。”
“他不计较?”
我深吸了一口气,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“林秘书,麻烦你转告温序言。”
我一字一句地对着话筒说。
“就算苏幼安现在从棺材里爬出来,给我磕三个响头,我也不会再踏进温家半步。”
“季听岚!”
电话那头突然换了人。
温序言压抑着暴怒的声音传了过来。
显然,他一直在旁边听着。
“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混账话?幼安的妈妈在重症监护室,你连一点基本的同情心都没有吗?”
“我的同情心,不给那些拿死人来羞辱我的人。”
“羞辱?”温序言冷笑出声,“我只是在婚礼上感谢她当年的陪伴,这算哪门子羞辱?”
“在没有我们的婚纱照的婚礼上,放你们的合影,这叫感谢陪伴?”
“那是因为幼安生前最喜欢那组照片!我只是想让她参与我的重要时刻!”
他理直气壮得让人觉得可怕。
“既然她那么重要,你干脆抱着她的牌位结婚好了,为什么要娶我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随后,温序言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。
“季听岚,幼安从来不会像你这样,出口成脏,恶毒又善妒。你现在的样子,真让人倒胃口。”
说完,他狠狠地挂断了电话。
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忙音。
恶毒,善妒。
这就是我在他心里最后的评价。
我将手机扔在沙发上,打开客厅的灯。
屋子里乱糟糟的,全是下午婚庆公司拆除布置留下的残骸。
走到主卧门前,我推开门。
脚步突然顿住了。
主卧的床头柜上,原本放着我们合照的位置,此刻空空如也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精致的玻璃八音盒。
那是苏幼安十八岁生日时,温序言送给她的礼物。
五年来,这个八音盒一直被温序言锁在书房最深处的保险柜里。
现在,它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我的婚房,我的床头。
我走过去,拿起那个八音盒。
底部贴着一张泛黄的便签,是温序言的字迹:
“愿我的安安,岁岁平安。”
我看着这行字,觉得眼睛刺痛得厉害。
这就是他所谓的,过去和现在的交接。
他不是在娶我,他是在给他那个完美的过去,找一个最安稳的存放地。
我拿着八音盒,走到外面的阳台。
江风呼啸。
我举起手,毫不犹豫地将那个承载着他所有深情的玻璃盒子,顺着三十楼的窗户,狠狠地砸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