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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 章
八音盒坠入无边的夜色里,连个回响都没有。
我转身回到卧室,拖出衣帽间里最大的行李箱。
打开柜门,开始收拾东西。
其实我的东西并不多。
这套房子虽然大,但到处都充斥着温序言的习惯。
从灰白冷硬的装修风格,到沉香味道的香薰,全都是苏幼安生前喜欢的品味。
我曾经试图在客厅里添置几盆暖色调的绿植,第二天就被保洁以“不搭调”为由清理掉了。
温序言当时只是轻描淡写地说:“听岚,不要把房子弄得乱糟糟的。幼安以前就最讨厌杂乱。”
我那时以为他只是有强迫症。
现在回想起来,这栋房子,根本就是他为苏幼安建的赛博灵堂。
衣服,几本书,工作用的笔记本。
不到半个小时,我就把属于“季听岚”的痕迹打包得一干二净。
拉上行李箱拉链的时候,胃里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痉挛。
隐隐作痛。
今天一整天没吃东西,加上淋了雨,老胃病又犯了。
我捂着胃,走到厨房倒了一杯热水。
吞下两片胃药后,我在沙发上蜷缩下来,等着阵痛过去。
凌晨两点,大门的密码锁响了。
“咔哒。”
门被推开。
温序言带着一身寒气和酒气走了进来。
他似乎没料到客厅里还亮着一盏落地灯,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。
当他看清放在玄关处的那个巨大行李箱时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“你又在闹哪一出?”
他扯松了领带,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“大半夜的,把行李翻出来,演苦情戏给谁看?”
我从沙发上坐起身,胃部的抽痛让我脸色惨白。
“我没在演戏。明天我就搬走。”
温序言愣了一下,随即发出一声充满嘲讽的冷笑。
“搬走?你准备搬去哪?季听岚,你别忘了,你现在的工作,你在这座城市的人脉,全都是靠着我才建立起来的。”
“那我还真得谢谢温总这三年的施舍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明天一早,我的辞呈就会出现在你公司的办公桌上。”
温序言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。
他上前一步,眉头紧锁地盯着我。
“你认真的?”
“难道我像在开玩笑吗?”
“就因为今天婚礼上的事?”他深吸了一口气,语气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疲惫,“我都说了,只要你去给老太太道个歉,这件事翻篇。你非要把事情做绝吗?”
“把事情做绝的人是你!”
我猛地站起来,因为起得太急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眼前黑了一下。
但我死死地盯着他。
“温序言,那是我的婚礼!你让我在全城的权贵面前,活得像个笑话!你现在让我去给一个死人的妈道歉?”
“她不是死人!”
温序言突然低吼出声。
他的双眼通红,像一头发怒的野兽。
“她是苏幼安!是我温序言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!”
空气瞬间死寂。
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,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荒谬。
“你对不起她,所以你要拿我来献祭?”
“我只是想让她参与我的生活!”
他烦躁地扯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,指着主卧的方向。
“我把她的八音盒放在床头,就是为了告诉她,我开始了新生活。你在气什么?”
提到八音盒,他的目光突然顿住了。
他快步走向主卧。
几秒钟后,主卧里传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。
“季听岚!八音盒呢?!”
他像一阵风一样冲出来,一把抓住我的肩膀。
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。
“我问你,八音盒呢?!”
“扔了。”我直视着他暴怒的眼睛,语气平静得出奇。
“你说什么?”他的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我说,我把它从三十楼的阳台,扔下去了。估计现在已经碎成渣了。”
温序言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看着我,眼神里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恨意。
“你怎么敢......”他咬着牙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你怎么敢碰她的东西?!”
他猛地用力一推。
我本来就胃疼得站不稳,被他这一下直接推得摔倒在地。
后背重重地撞在茶几的边缘。
剧痛瞬间传遍全身。
“季听岚,你真恶毒。”
温序言站在我面前,眼神冷酷得像在看一个仇人。
“你以为扔了她的东西,你就能取代她吗?我告诉你,你连她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!”
我趴在地上,捂着抽痛的胃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滴在地毯上。
“是啊......”我虚弱地笑了一声,“我比不上她。因为她死了。”
“你闭嘴!”
他转过身,连看都没看我一眼,像疯了一样冲向大门。
“碰”的一声巨响,大门被狠狠摔上。
他去楼下找那个八音盒了。
在我的身体状况和一堆死物之间,他再一次,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。
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,看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灯。
胃里的绞痛渐渐麻木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心底最后一点微光的彻底熄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