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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 今夜风雪,更胜当年
“你!!!”万妄气极反笑,“等朕收拾完南边的残局,下一个便是他北封!届时灭国之战,朕御驾亲征,定不忘邀你同行共赏!”
“你拿不下北封!若是没了北封,你将直接和西北匈奴接壤!况且就算你拿下北封,鞭长莫及,你恐也守不住疆土!我只怕你,贪多嚼不烂!”
沈惊玉酒意上头,积压的委屈和愤怒让她越说越勇,先是讽刺万妄得位不正,所以国内才起义连连,又直言指出万妄的雄厚国力也不过是梦幻泡影,他虽入主中原,且势如破竹拿下了南方诸国,可他真正的敌人,在西北。
这一语彻底点燃了万妄的怒火,在他看来,她不仅是揭他的短,更重要的是,她是为了温殊玉才如此一改隐忍之态,竟敢和他针锋相对。
“朕能不能拿下,守不守得住,还轮不到你来置喙!”他猛地上前,一把夺向她手中的信笺,“拿来!把这脏东西给朕!”
“还给我!!!”沈惊玉反应过来,紧紧攥着不肯放手,可万妄力气实在太大,他的大手像铁钳一样拢在她手上,她情急之下,竟狠狠咬了万妄的手一口,“这是我的!”
“长本事了,敢咬朕?拿来!”万妄的脸痛苦却又克制地皱了一瞬,他不由得歪头咧唇一笑,不仅未松手,反而使了更大的力气去夺。
察觉到血腥味,沈惊玉一惊,松了嘴,双手却还死死拽着信,整个人都蜷缩在了一处发力。
二人争执之间,只听“刺啦”一声,那封信便被生生撕成了好几半,散落一地。
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。
沈惊玉怔怔地看着地上碎片,忽而悲从中来,手忙脚乱地去捡拾,试图将它们拼凑起来。
指尖因太过用力而颤抖,她将皱皱巴巴的碎片展开,拼凑,眼泪再也控制不住,夺眶而出,大颗大颗地砸在了纸上,将字迹晕开。
起初还只是无声的落泪,但随着肩膀抑制不住地剧烈颤动,破碎的呜咽之声便再也忍不住,从喉间溢出,最终变成了嚎啕大哭。
她蜷踞在地上,握着那些拼不回的碎片,哭得伤心欲绝。
自从父皇和太子皇兄相继去世后,她被迫挑起了已经走向颓势的清平重担,明知无法扶大厦于将倾,却不得不咬着牙顶着。父皇留下了一个国库空虚,且已经被大安的前身——符朝打得自废帝号,朝不保夕的国家,她人生中的所有彩色似乎都在皇兄去世的那一夜之间消失了。
国将不国,先前谈好联姻的北封也毁了婚约,她除了偶尔几封书信往来,便再也没能见过温殊玉,那个记忆里温润如玉的少年太子。
而万妄这个少时玩伴,如今不仅灭了她的国,还对她如此恶劣,沦落到这般田地,她悲,她叹,多年来的心酸都汇聚在了这一刻的哭声里。
万妄站在原地,看着她崩溃痛苦的模样,滔天怒火像是瞬间被泪水浇熄,只剩下了一阵细密的刺痛和不知所措。
他沉默了良久,终是叹了口气,缓了语气,带着一丝想安慰却又说不出口的扭捏,无奈道:“不过一封信而已,值得你这样?”
沈惊玉只是哭,没有作答。
万妄慢慢蹲了下来,和她面对面,环住她。
她抗拒,挣扎踢打,被他紧紧按在胸口动弹不得,她转而无力地揪着他的衣襟,脸埋在他怀中恸哭。
万妄犹豫片刻,将手搭在了她的背上,为她顺着气。
低头看到她肩头耸动,他忽而心中一动,声音又放软了些:“你肩头的伤,是入京遇刺所致,为何不告诉我,就任由我误会你?若非时骤向我禀报,难道你打算一辈子都不叫我知道吗?”
沈惊玉不回话,半晌他又道:“至于刺客是何人,我自会派人去查,你别怕。”
沈惊玉根本不想理会。
这重要吗?这伤究竟是如何造成的重要吗?谁干的重要吗?重要的是她们之间的关系地位根本不平等,隔着家仇国恨,隔着她连死的自由都被剥夺,这一切还重要吗?
殿外风雪呼啸,更胜当年。
万妄看着窗外雪,怀里抱着心上人,片刻的寂静让他有了安宁的错觉,眼神变得悠远。
他恍惚道:“自祯,你还记不记得,我们初遇那天,也是这样的雪夜......”
“十二......”她泪眼朦胧地抬头,打断了他的话,“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?”
万妄脸上的所有温情瞬间被冻结,眼神骤然转冷:“你想都别想。”他一字一句道,“沈自祯,你听好了,我这辈子都会缠着你!我活着,不会让你离开我身边,我死了,便是化作鬼也要在你身侧。我们,至死方休!”
看着她为了别人痛哭流涕,看着她竟然如此渴望逃离自己,万妄突然想起清平受降仪式那天,万仪因病未去,却在他回宫之后,万仪问他:“既然皇兄这么在意她,为何不直接将她纳入宫中?”
他当时回答说:“她曾是一国长公主,监国摄政,心气之高,岂会甘愿囿于后宫方寸之地?我亦不想那样拘着她,从前她最是自在。”末了他沉默半晌,又补上一句,“我也想试试,等她自己情愿。”
可现在,他动摇了。
若是能将她锁在身边就好了,若是他能闯进她脑中,将温殊玉这个人驱赶出去就好了。
他低头,与她对视:“归垣君府住着是不是不太舒适?朕给你一个新身份如何?三天后,朕下旨,以六礼之仪迎你入宫,朕给你,最尊贵的大婚之礼。”
沈惊玉的哭声戛然而知,她满目难以置信:“不!我宁愿一死!!!”
“宁愿死也不肯跟我在一起?”万妄刚刚缓和的神色再次阴沉下去,“沈惊玉,你就这么讨厌我?”
“是!”她像故意挑衅一般,将这一个字咬得极重。
万妄霍然起身,眼中翻涌着怒意,与极难被察觉到的受伤。他死死地盯着她,半晌,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:“出去。”
沈惊玉如蒙大赦,踉跄着爬起身,也不忘捡起地上碎片,跌跌撞撞冲出了偏殿,身影瞬间就湮没在风雪里。
暴雪酣降,屋外视线所及皆白茫茫一片,积雪已没过小腿,沈惊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,酒意未消,加上方才大哭过,此刻走进这大雪里,寒意刺骨,她只觉得头晕目眩,浑身冰冷。
四周没个光亮,她晕头晕脑走着,已不知到了何地,只觉得脚下忽然一滑,整个人失控向后载去!
便只听“咔嚓”几声冰面碎裂的声响,之后便是她砸进水中的闷响!
湖水冷得叫人瞬间就被夺去了所有呼救的力气,厚重的宫装被水浸透,更加沉重,她越是挣扎,越是脱力......她来不及发出半点声响,便沉沉向下坠去。
这一生如同走马灯般从她眼前掠过,桩桩件件,最终定格在受降那天......
却见一道玄色身影飞身而至,抓住她即将消失在水面的手臂!奋力将她从冰窟中拽了上来,打横抱起。
万妄低头看着怀中狼狈不堪、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人儿,所有怒意都化作了后怕。
他收紧手臂,将她紧紧箍在胸前,转身大步朝着东暖阁走去。
“看来,老天都不愿让你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