候在一旁的叩月先噙着泪迎了上来，抛出了一连串问题：“主子，您没事儿吧？北安皇帝有没有为难您？听闻您是病了，怎么会突然病呢？您如今身子如何了？”

拍了拍叩月的手，沈惊玉心下动容，笑着宽慰道：“我很好，他没有为难我，这不，还将监守裁去了。原也不是什么大病，不过天冷，烧了几日，有御医照料，如今已好全了，你别担心。”

叩月抹着眼泪正欲说话，却被吕维生打断。

叩月不满地瞪了他一眼，却也不想耽误她们说正事，便未作声，退至了一旁。

“君上无恙便好。”吕维生搁下书起身，从容一揖，“臣正是奉陛下之命前来，探望君上病情。”

沈惊玉却更加愕然。

万妄主动让吕维生来看她？这唱得又是哪一出？是试探，还是别有用意？

她定了定神，对叩月使了个眼色。

叩月便心领神会，将时骤也拽了出去，并对时骤道：“时骤姐姐，皇帝圣喻已明，此后你再无监守之职，唯有护卫之责。你一个人总不能时刻守着，总得吃饭睡觉不是？放松点，今时不同往日了，你成日守着我们主子也多有辛劳，我带你吃些糕点去。”

时骤犹豫再三，觉得说得有理，且皇帝对这位主子的态度实在怪异，再想想叩月所说的“今时不同往日”也颇为意有所指，怕是这位主子将来入主中宫也未必不可能。

时骤便从善如流，跟着去了。

门窗紧闭，吕维生立刻向她行了君臣跪拜大礼，声音颤抖道：“臣，拜见殿下......”

沈惊玉内心百感交集，扶他起来，低声道：“以后纵是只有你我二人，也不必拘此礼了，这不是我的府邸，隔墙有耳，莫要给你招来杀身之祸才是。”

“是......”

吕维生神情黯然，向她道明了来府的缘由。

今日早朝散去，万妄单独留下了他，问他：“自归垣君入我朝以来，你可曾拜见？”

吕维生心中惊骇，答曰：“臣不敢私下谒见。”

阶上的万妄看不出什么情绪，只沉声道：“她这些日子在宫中养病，今日便该回去了。去看看她吧，她心绪不佳，见到故人应会好些，就说是朕让你去的。”说罢，便拂袖而去了。

这也是吕维生穿着官服而来的原因，一散朝他便径直过来了。

归垣君府门庭冷落，外头唯有一个老兵看门把守，不仅耳背，还死活不叫吕维生进门。

直到吕维生说自己是奉旨而来，这才进来。

他们昔日君臣，如今却同为僚属，而其余清平旧臣，也已死得所剩无几了。

说到此处，沈惊玉禁不住落下两行清泪，吕维生也红了眼眶。

吕维生用衣袖揩了揩泪，切入正题道：“前些日子宫宴，叩月给臣的信，臣已看过，您能振作起来，臣欣慰之至。”

“他毁我故国安宁，无论我是复国也好，亦或复仇也罢，唯有搅得他大安不宁，才对得起那些死去的人。”

“臣此番前来，有一事相禀，或将成为我们的助力。”

沈惊玉没有着急问是何事，反而问：“北边是不是开始打仗了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是匈奴进犯，还是......？”

“北封犯边，听说是北封皇帝提了什么要求，但北安皇帝不答应。”

“殊玉到底还是走到了这一步......他太过心急了。”沈惊玉沉吟，颇为担忧，“南境战线恐不日就要收回了，届时万妄举国抗封，战局如何，实在难以预料......”

“非也，这便正是臣带来的消息。”吕维生低声道，“当今皇帝得位不正，世人皆知，因而大安内部其实并不安稳。如今的边将云厉，是符国时期追随老皇帝的旧部，为人狂妄跋扈，只认先帝一人，并不听从于万妄，万妄奈他不何，这才将其流放守边，而这次北封能轻而易举获胜，就是因为云厉，不抵抗。”

“我倒是听说过此人，骁勇善战，是个排兵布将的好手，麾下猛士颇多，又与万妄有嫌隙，这样的人若能为我们所用......”

“臣也正是此意。”

沈惊玉深吸了一口气，缓缓靠在了椅背上，满目思索，再抬起头，她双目清明。

“策反他。若他有反意，可用中原皇位为诱，告诉他，北封作为外邦人，即使攻下中原也不会入主，他若带着兵马广开城门，届时他便是头号功臣。”

吕维生有些犹疑：“当真要许给他皇位吗？况且，此招最关键的是，若北封皇帝不答应的话......”

“自然是假的，不过是诱降的说辞，你不许给别人好处，别人怎么替你卖命？等他真反了，万妄届时留不得他，他除了北封根本无枝可依。至于事成之后论功行赏，那就是另外的事了。殊玉那边你不必担心，按我所说行事即可。”

“殿下好计策，可，若云厉并无反意，又当如何？”

“逼反。”沈惊玉眼里闪着寒光，“但此事需从长计议，待我给他制造一个不得不反的理由，不怕他不上船。”

“是，臣也会着人留意云厉把柄。”

沈惊玉点点头，道：“既然殊玉已经宣战，我们自是要鼎力支持。”末了她又想起了什么，问着，“我记得八年前，父皇曾在西京布下了一个情报组织，如今可还在？”

“在，且力量颇为壮大，尤其是情报这方面，可谓无所不知。其实殿下，您已见过掌事人了。”吕维生提醒道，“她素喜紫色衣衫。”

一句话便勾起了她的记忆。

入京那天，她险些遇刺丧命，是一个身着紫衣的女侠及时出现，她这才捡回一条性命。

她惊坐起，双手死死扣住了把手，“是她！？”

“是她。殿下府邸近来管控严格，她不好拜访，但殿下若有事要垂询，有令需差遣，可去往春半楼，寻一个叫檀娘的女子。”吕维生压低了声音，“暗语是，一壶清酒，一身尘灰。”

沈惊玉觉得这暗语有些古怪，却也没说什么。

“还有，殿下，檀娘托我向你带话，请您务必小心万颜此人。”

“何出此言？”万颜对她的仇视毫不掩饰，她自是会提防，可檀娘为什么会特意提这句？

“檀娘说，入京前的那场刺杀，极有可能便是万颜的手笔。”

沈惊玉到底还是有些惊讶，万颜究竟为何如此恨极了她？

送走了吕维生，她正思量着最近什么时候去一趟春半楼，便听见叩月来报信。

说万仪送了请帖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