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那桌还在喝酒，有人在说今年的订单，说王老板出手大方。

我把手机揣回兜里。

“你要想清楚。“

他回过神，声音压得极低：

“秦鹿，你他妈知道你在做什么吗？“

“知道。“

“那合同是我跑出来的。“他一字一字说，“我陪了王老板多少顿饭，你知道吗？你在家磨木头，我在外面求人，现在你拿个视频来跟我谈七成？“

“合同是你跑的。“我说，“视频是我录的。“

他盯着我。

婆婆把鸡汤碗放到灶台上，走过来，声音软下去，像是在哄小孩：

“媳妇啊，你看你，大喜的日子，国栋多不容易，你这样他心里怎么想？“

我没看她。

“那视频你敢发出去？“周国栋忽然笑了，“你发出去，合同黄了，这个家怎么办？你儿子吃什么？“

“我儿子。“

我顿了一下。

“国栋，你上个月让小建在上风口刨料，让小宇在下风口打下手，你记得吗？“

他眼神动了一下。

“小宇那次哮喘，你说是他自己体质差。“

周国栋没说话。

“秘籍里第八道写得清楚，刨花料要在通风处，下风口不能站人，尤其是小孩。“我说，“那是你儿子。“

“我知道那是我儿子。“他声音沉下去，“用得着你来教？“

“那你为什么让他站在那。“

“赶工期——“

“你侄子在上风口。“

灶房里安静了。

外面有人在起哄，让周国栋进去再喝一杯。

周国栋没动。

大姑姐站在门口，手指扣着门框，开口：

“弟妹，小孩子的事你别揪着不放，小建也是好心帮忙——“

“他帮了忙。“我说，“小宇进了医院。“

大姑姐脸色僵了一下，很快又扯出个笑：

“你这人，说话怎么这么难听？一家人，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？“

我转回去看周国栋。

“我不跟你商量七成了。“

他眼睛眯起来：“你说什么？“

“我带小宇走。“

“你——“

“今晚。“

周国栋往前走了一步，手抬起来，停在半空。

他没碰我。

上一世他碰了。

这辈子他想了想，把手放下去，重新笑起来，那种笑像是在跟人解释一件显而易见的事：

“你走到哪去？你能去哪？你一个人，带个孩子，靠那本破书？你出得了这个门，你就——“

“我出得了。“

他笑容顿了顿。

我去里屋，把小宇从床上抱起来。

他睡得迷糊，抓着我衣领没松手。

我把他的鞋套上。

周国栋跟进来，站在门边：

“秦鹿，你冷静一下，你现在是在意气用事——“

“嗯。“

“你跟我把话说清楚，七成的事我们可以谈，但你现在这样，什么都谈不了。“

我抱着小宇往外走。

婆婆拦在堂屋门口：

“你把孩子放下，孩子是周家的孩子——“

“他姓周，也姓苏。“

我侧过身，从她旁边过去。

外面那桌几个人都看过来了，筷子停着，没人说话。

我没停。

出了院门，夜风凉下来。

小宇把头埋在我肩膀上，嘟囔了一声，又睡过去了。

他比我想的轻。

我走了没多远，身后传来脚步声，步子碎，皮鞋底。

不是周国栋。

“弟妹。“

大姑姐的声音。

她走到我前面，挡住路，手里拿着什么，在路灯下晃了一下。

“你别急着走。“她把东西往前递了递，声音带着笑，“国栋让我来跟你说，那视频的事，他想跟你谈。“

我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。

是一个信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