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接过信封，拆开。

里面是一张纸，不是钱，不是票证，是一张手写的东西，墨迹新，纸边还没干透。

是秘籍的目录。

上卷的目录。

周国栋的字。

“这是什么意思。“

“弟妹，“大姑姐把声音放软，“国栋的意思是，这本秘籍，你出技术，他出人脉，以后利润你们各一半，这不比你说的七成还公道？“

小宇在我肩上动了一下，没醒。

“各一半。“

“对。“她点头，“国栋说了，这次是他疏忽，小宇的事他记着，以后不会了。“

我把那张纸叠起来。

“大姑姐，你知道这个目录少了什么吗？“

她怔了一下。

“上卷是备料和起形。“我说，“下卷是髹漆和收口。“

她没说话。

“没有下卷，上卷是废的。“

大姑姐脸上的笑收了一点，又重新撑起来：

“弟妹，你说的下卷，国栋说他找人看过，当年你外公去世，那半本就没了，你手里也没有——“

“他找人看过。“

“对。“

“那个人告诉他没了？“

她顿了一下。

“嗯。“

我把那张目录塞回信封，递回去。

“那就没了。“

大姑姐没接，盯着我。

“弟妹，你到底是谈还是不谈？“

“不谈。“

“你——“她声音硬了，“你想好了？合同的事，国栋说他有办法解释，你那个视频，你真以为能怎样？王老板跟国栋喝了多少年的酒，你一个视频，人家信你还是信他？“

小宇把脸埋深了一点。

“再说了。“大姑姐往前走了半步，声音压下来，“弟妹，你一个人带个孩子，你娘家能靠得住多久？爸妈年纪大了，你弟弟还没成家，你出去了，你靠什么过？靠那本破书？“

“靠那本破书。“

她愣了一下。

“你回去告诉周国栋，下卷的事，他找的那个人看走眼了。“

大姑姐盯着我。

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我没回答，侧过身从她旁边走过去。

走出去十几步，她在背后开口：

“苏秦鹿，你别后悔。“

我没回头。

娘家的门是虚掩的。

我妈坐在堂屋里，灯开着，没睡。

看见我抱着小宇进来，她站起来，眼睛先看了看孩子，又看了看我。

“怎么了。“

“没怎么。“

她没再问，接过小宇，往里屋去。

我爹从里面出来，看了我一眼，没说话，去厨房倒了碗水放在桌上。

我坐下来。

“爹，我跟周国栋的事，你们早就看出来了？“

他在对面坐下，手搭在膝盖上。

“你外公当年说，这手艺传女不传婿。“他顿了一下，“是我没听他的话。“

我喝了口水。

“下卷我还留着。“

我爹抬起头。

“从来没给过他。“

他沉默了一会儿，开口，声音比我想的平：

“那就好。“

我妈从里屋出来，在门口站着，手里还抱着小宇，小宇已经睡熟了。

“你打算怎么办。“她说，“你一个人，带着孩子，跟周家那边——“

“妈，“我说，“城里有个老师傅，姓陈，做了五十年的髹漆，行业里的人都认他。“

她没说话。

“我想去找他，让他看看下卷。“

我爹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一下。

“陈老爷子，“他说，“你外公年轻的时候跟他打过交道。“

“我知道。“

我妈把小宇往里屋送，走到门口停住，没回头：

“去吧。你外公的东西，不能烂在那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