剪刀尖刺破了脖颈表皮。

一丝殷红的血珠渗了出来，顺着刀刃滑落。

原本吵闹的村口瞬间死寂。

王桂兰那张老脸上的横肉僵住了，高举的手停在半空，放也不是，打也不是。

李建军的额头冒出冷汗。

他慌忙伸出手，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
“晓霞，你先把剪刀放下，有话好好说。”

“别拿死来威胁人，这要是传到公社去，影响多不好！”

我冷眼看着他。

都这个时候了，他满脑子想的还是他的影响，他的体面。

前世我割腕的时候，血流了一地。

他闯进屋里，第一反应不是救我，而是赶紧关上门，怕邻居看见晦气。

“影响不好？”

我嗤笑一声，握着剪刀的手没有松开分毫。

“你妈在村口大槐树下骂我是破鞋的时候，你怎么不怕影响不好？”

“全村人指着我的脊梁骨，说我以前干脏营生的时候，你怎么不出来说句公道话？”

李建军被噎得满脸通红，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。

人群外围，婆婆的死党李婶看不下去了。

她仗着平时跟王桂兰关系好，扯着尖细的嗓子喊了起来。

“哎哟，林知青，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。”

“桂兰嫂子也是心直口快，谁家娶媳妇不是为了传宗接代？”

“你三年流了四个，还不许人家婆婆抱怨两句？”

李婶一边磕着瓜子，一边翻了个白眼。

“再说了，你一个大姑娘家，一口一个精子、一口一个绝户的。”

“把男人家那点事儿挂在嘴边上，还当着这么多老少爷们的面。”

“啧啧，到底是城里来的，真是不知羞耻，正经女人谁能说出这种话！”

这话一出，周围几个老娘们纷纷附和。

“就是啊，太不要脸了。”

“哪有女人把这事儿拿出来满大街嚷嚷的。”

村里的老顽固刘大爷也拄着拐杖，重重地敲了敲地面。

“伤风败俗！简直是伤风败俗！”

他指着我，气得胡子直抖。

“妇道人家，就该安分守己！”

“生不出孩子就该自己找原因，怎么能怪到男人头上！”

我看着这群道貌岸然的村民。

前世，就是这些看似随意的闲言碎语，汇聚成了一把无形的刀。

这把刀不仅杀了我，还一路传到了城里。

我妈，那个清高了一辈子的中学语文老师。

被同事和邻居用异样的眼光凌迟。

“周老师，听说你女儿在乡下乱搞，身子都烂了。”

“哎哟，平时看着挺体面的一个人，怎么教出这种不知廉耻的女儿？”

我妈承受不住这种母职审判，精神恍惚走在街上，被一辆卡车当场撞飞。

想到我妈倒在血泊里的惨状，我的眼睛瞬间红了。

我猛地转头，死死盯住李婶。

“不知羞耻？”

我的声音在空旷的村口回荡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。

“李婶，你儿媳妇上个月生了个大胖小子，你满村子发红鸡蛋。”

“你逢人就吹你儿子能干，一枪命中。”

“怎么？你们平时对谁家生孩子、怎么生孩子那么感兴趣。”

“生孩子不就是男人和女人上床那点事吗？”

“你们天天议论谁家媳妇肚子没动静，谁家男人火气旺。”

“怎么现在我拿出一张医院的科学报告，你们倒装起正经来了？”

李婶被我当众戳穿，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。

“你......你胡说八道什么！”

她结结巴巴地反驳，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。

我没有理她，目光扫向人群中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。

那是村东头的翠芳。

她嫁过来五年，流了两个，至今没生下孩子。

天天被婆婆打骂，骂她是不下蛋的鸡。

此时，她正低着头，死死咬着嘴唇，眼眶通红。

“翠芳嫂子。”

我突然叫她的名字。

翠芳吓了一跳，猛地抬起头，像受惊的兔子。

“你流产的时候，你婆婆是不是也骂你以前不干净？”

“你是不是也觉得，生不出孩子全是你一个人的错？”

翠芳眼泪刷地流了下来，她惊恐地看了一眼自己婆婆的方向，拼命摇头，不敢出声。

我深吸了一口气，环视着四周一张张麻木、愚昧、又充满恶意的脸。

“在你们眼里，生孩子就是女人的天职。”

“生不出孩子，或者流产了，就是女人不检点，就是女人有罪！”

“男人永远是清白的，男人永远不可能有问题！”

“你们这是什么狗屁道理！”

刘大爷气得浑身发抖，拐杖敲得震天响。

“反了！反了！建军，还不赶紧把这疯婆娘拉回去！”

李建军如蒙大赦，赶紧上前一步。

“晓霞，你今天受刺激太大了，开始胡言乱语了。”

他伸手想来夺我手里的剪刀。

“跟我回家，有什么事关起门来说。”

我猛地将剪刀往前一送，刀尖离他的眼睛只有一寸。

“李建军，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。”

“明天上午，公社大院。”

“我会把这份报告贴在公告栏上。”

“我要让全公社的人都看看，到底是谁有病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