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周屿没按时起床，闹钟响了三遍。

我在厨房煎鸡蛋，听得心烦，拿着锅铲冲进他房间。

他侧躺在床上，校服裤子穿了一半，书包带压在胳膊下面。

脸白得不正常。

我伸手拍他，「周屿。」

他睁开眼，眼神空了一会儿，像没认出我。

过了几秒，他才哑着嗓子喊：「爸。」

我火一下起来。

「今天周三，你还想睡到几点？」

他撑着床坐起来，手按住太阳穴，「我头疼。」

我冷笑。

「又头疼。」

「你这头疼真会挑时间，早读疼，晚自习疼，做卷子也疼。」

他嘴唇动了动，「我不是......」

我把校服外套扔到他身上。

「十分钟内下楼。」

「迟到了，别说我是你爸。」

他低头穿鞋，手指系鞋带时，绕了好几次都没绕上。

我站在门口看着，越看越烦。

「连鞋带都不会系了？」

他手一抖，鞋带被拉成死结。

上午十点，班主任又给我打电话。

这次声音比上回急：

「周屿爸爸，您现在方便来一趟学校吗？」

我心里一沉，不是担心，是觉得丢人。

赶到学校时，周屿坐在办公室角落。

校服领口歪着，额头贴着一块湿纸巾。

班主任递给我一张小测卷，上面大片空白。

最后一道题只写了一个开头，后面全是乱七八糟的数字。

「他今天小测写到一半，突然趴下了。」

「叫了好几声才醒。」

「醒来之后，他说看不清黑板。」

我看向周屿，他低着头，手指死死攥着校服裤边。

我问他：「看不清？」

他抬头看我，眼睛里有点水光。

「爸，我真的有时候看东西会糊。」

「还有......我总是想睡。」

班主任趁机说：「我还是建议带孩子去医院查一下。」

办公室里还有别的老师。

他们都在看我，那种眼神让我难受，像在说，我这个当爸的不负责。

我把卷子折起来，塞进包里。

「老师，高三最后一个月，谁不困？」

「他就是压力大，想躲。」

班主任皱眉，「周屿以前不是这种孩子。」

我说：「所以才更不能惯。」

「他以前成绩好，顺风顺水惯了，现在考差了，就用装病逃避。」

周屿猛地抬头，「爸，我没有装。」

他的声音不大，但办公室一下安静了。

我脸上挂不住，压着火说：

「那你告诉我，为什么一到考试就睡？」

「为什么成绩掉这么多？」

「为什么老师讲课你也听不进去？」

他看着我，嘴唇白得几乎没有血色。

过了很久，他低声说：「我也不知道。」

这四个字让我彻底失望。

不知道，多轻巧。

我辛辛苦苦供他读书，他一句不知道，就把所有努力都推干净了。

回家路上，他坐在电动车后座，一直没说话。

他身体晃了好几次，我骂他：「坐稳。」

他轻轻嗯了一声，到小区门口时，他忽然说：

「爸，能不能去医院看看？」

我刹住车，回头看他。

他眼里带着一点哀求。

「就查一下。」

「如果没事，我回来继续学。」

我看了他几秒，忽然想起他妈走前抓着我的手说：

「别让小屿吃我吃过的苦。」

我这些年拼命赚钱，拼命送他去最好的班，给他买最贵的卷子。

不是为了让他在高考前一个月，找借口躲进医院。

我重新拧动车把，「等高考完。」

他声音发颤：「可我真的撑不住了。」

我说：「撑不住也得撑。」

「你妈要是还在，也会让你考完再说。」

他终于不说话了。

晚上，我把他的书桌搬到了客厅。

这样我一抬头，就能看见他有没有偷懒。

他坐在台灯下写卷子，写到一半，笔尖停住。

我正要骂他，他突然捂住嘴，冲进卫生间。

我跟过去，洗手池里全是血。

他低着头，鼻血一滴一滴往下砸。

我心里一跳，冷声说：

「别用这招吓我。」

「明天开始，我陪你熬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