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予昂走后的第一个月，霍怀晴每周都会跟他视频。

有时候是晚饭后，有时候是周末下午。她会把自己关在书房里，四十分钟、一个小时。

舟舟在客厅积木塌了哇哇哭，她充耳不闻。

我敲门进去送水果的时候，看见屏幕上小男孩穿着校服，用磕磕绊绊的英语在讲学校里的事。

霍怀晴听得很认真，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没见过的柔软。

那种柔软，对我、对舟舟，都不曾有过。

“他说今天滑雪课摔了一跤。”她挂了电话后跟我说，语气里藏着心疼。

“小孩子摔一跤很正常。”我把水果放下，“舟舟今天也摔了，额头磕了个包，你没听见他哭吗？”

“啊？严重吗？”

“不严重，我已经处理了。”

“对不起，我刚才在跟予昂说话......”

“没事。”我笑了笑，“他一个人在国外，你多关心点应该的。”

她看我的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愧疚。

但很快被释然覆盖了。

只要我不追究，她就心安理得。

上辈子我也是这样。

她越来越心安理得，我越来越退让，直到我退无可退那天，她的手落在了我脸上。

这辈子不会了。

我只需要记录。

视频的时间、时长、她说的每一句话。

不着急。

周予昂走后第三个月，“烛光助学”组织的年会在北京办。

霍怀晴拉我一起去。

会上遇见了组织的负责人孟老师，五十多岁的女人，热心肠。

“霍女士，岑先生，你们资助的那个小男孩怎么样了？”

“挺好的，在瑞士读书呢。”我主动回答。

孟老师惊讶极了。

“瑞士？天呐，你们可真舍得，一般资助人最多就是供到大学......”

“我和怀晴都觉得，既然帮就帮到底。”

霍怀晴在旁边笑着附和，手搭在我腰后，姿态亲昵。

孟老师连连感叹。

散场后我和霍怀晴并肩走在停车场里，她忽然握住我的手。

“书川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谢谢你。”

我抬头看她。

路灯下她的轮廓很好看，眉目间是真诚的感激。

“予昂能去那么好的学校，都是你张罗的。”

“我们是夫妻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。”我握回去。

她踮脚吻了一下我的额头。

温柔得不像话。

这一刻如果我不知道真相，大概会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。

可我知道。

这份感激的底色，是她终于找到了一种不暴露秘密就能补偿亲生儿子的方式。

而我，是那个替她执行的工具人。

只不过这次，工具人把棋子放到了她够不着的地方。

回家的路上我问她：“对了，予昂的奶奶身体不太好，我想每个月多寄点钱过去当生活费。”

“行，我来出。”

“不用，我来。”

“书川......”

“你已经在公司够忙了，这些小事交给我，你就放心吧。”

她欲言又止，最后还是点了头。

我需要把所有和周予昂有关的联络、经济往来都抓在自己手里。

这样，当有一天我需要证据的时候，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。

这个孩子，和霍怀晴的关系，远不止“资助人”那么简单。

第四个月，周予昂给霍怀晴单独发了一条消息。

我是在她洗澡的时候看到的。

不是故意翻她手机。

她的手机就摆在餐桌上，屏幕亮了，消息弹出来。

“阿姨，我好想你。学校里别的同学都有爸爸妈妈来参加家长日，我一个人。”

后面跟了一个哭脸表情。

我把这条消息截了图，发到自己的邮箱里。

然后把手机放回原位。

她出来的时候我在看电视，表情如常。

“舟舟睡了？”

“嗯，八点就睡了。”

“今天他在幼儿园表现怎么样？”

“老师说挺好的，吃饭不挑食了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

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，表情没什么变化。

但我知道她看到了那条消息。

因为她又进了书房，关上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