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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 禽亡真相,以疯破局(二...
沈惊棠却像没事人一样,又蹲回那只死鹤旁边,仿佛刚才搅动风云的不是她。她仔细检查着鹤爪、羽毛,最后,目光落在笼子旁边、那根被珍禽栖息踩踏的、特意移植过来的矮树枝上。
她伸手,在树枝与笼子连接的、一个极其隐蔽的缝隙里,轻轻一捻。
指尖,多了一小缕靛蓝色、带着细密菱花纹的丝线纤维。
沈惊棠捻着那缕丝线,在阳光下仔细看了看,然后,轻轻“咦”了一声,用不大不小、刚好能让周围人听清的音量自语道:“这料子......看着好生眼熟。似乎是......云锦阁今年新出的‘菱花暗纹缎’?据说因织法复杂,产量极少,只供应给几位王府和公侯之家......”
她说着,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,飘向了侯夫人身后——那里站着侯夫人的心腹,刘嬷嬷。
刘嬷嬷今日穿的,正是一件靛蓝色褙子。而侯夫人为了今日赏花宴,特意给身边有头脸的嬷嬷们都裁了新衣,料子正是来自云锦阁的“菱花暗纹缎”!
所有人的目光,顺着沈惊棠的视线,齐刷刷落在了刘嬷嬷的衣襟袖口上。那靛蓝色,那若隐若现的菱花纹......与沈惊棠指尖那缕丝线,何其相似!
刘嬷嬷的脸色,“唰”一下变得惨白如纸,下意识地就想往后缩,用手去遮衣袖。
侯夫人更是浑身一僵,瞳孔骤缩!
“呀!”沈惊棠像是才发现自己失言,慌忙将丝线攥入手心,站起身,对着安王妃福了福,一脸“惶恐”:“王妃恕罪!臣女胡乱猜测,当不得真!许是这丝线早就挂在树上,或是园中其他下人衣物勾挂所致......绝无可能是刘嬷嬷!刘嬷嬷是母亲身边得力的人,最是稳重妥帖,怎会来这鸟笼边做手脚?定是巧合!巧合!”
她越是这样“解释”,越是“撇清”,众人看向侯夫人和刘嬷嬷的眼神就越是古怪。
是啊,沈惊棠没碰过点心,没喝酒,时间对不上。李小姐指认沈惊棠的小丫鬟语焉不详,眼看要反水。而这致命的毒物反应和残留丝线,却隐隐指向了侯夫人身边的人!
若真是侯夫人想一石二鸟,既除掉沈惊棠,又趁机陷害安王妃(御赐珍禽死在安王府宴席上,安王妃也难逃干系)......这心思,可就太毒了!
安王妃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,那是混合了震惊、愤怒、后怕的阴沉。她死死盯着侯夫人,眼神冰冷。
侯夫人背脊发凉,强自镇定,厉声道:“沈惊棠!你休要在此故弄玄虚,妖言惑众!刘嬷嬷今日一直跟在我身边,从未靠近鸟笼!定是有人栽赃陷害!”她说着,狠狠剜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丫鬟和李小姐。
小丫鬟早已吓瘫,李小姐也只是哭。
沈惊棠适时地露出委屈又茫然的表情:“母亲说的是,定是有人陷害。只是......这珍禽死得蹊跷,总得有个说法,不然宫里问起来......”她欲言又止。
安王妃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。事到如今,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了。再查下去,只会把她自己也拖进这滩浑水。御赐珍禽死了是事实,必须有人担责,但绝不能是她的宴会出了弑杀御赐之物的凶手!
“够了!”安王妃沉声喝道,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,“今日之事,本宫自会查明!这玉顶鹤......许是误食了不洁之物,突发急症而亡。本宫会如实禀明宫中。”她先定了调子,将“毒杀”定性为“误食急症”。
然后,她看向那个小丫鬟和李小姐,眼神冰冷:“至于这信口雌黄、攀诬他人的奴婢,以及行为失当、引荐不妥的李小姐......本宫稍后自有处置!”这是要推出两个替罪羊,把事情压下去。
最后,她看向沈惊棠,眼神复杂难明,既有忌惮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:“沈大小姐......受惊了。今日之事,多有误会。”
沈惊棠从善如流,再次行礼,语气恭顺:“王妃明鉴。臣女相信王妃定会查明真相,还所有人一个公道。”她特意加重了“所有人”三个字。
一场风波,看似被强行压下。但所有人都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
侯夫人精心策划的杀局,不仅没能除掉沈惊棠,反而惹了一身骚,在安王妃心中埋下了怀疑的种子。李小姐和小丫鬟成了弃子。而沈惊棠,这个当众给鸟“验尸”、言辞犀利、步步紧逼的“疯女”形象,以一种极其诡异震撼的方式,深深烙在了在场每一个贵妇贵女的脑海里。
宴会草草收场。众人离去时,看向沈惊棠的目光已不再是单纯的鄙夷或好奇,而是混杂了惊惧、探究和一丝隐隐的......敬畏?
安王妃最后深深看了沈惊棠一眼,什么也没说,拂袖而去。
侯夫人几乎是强撑着体面,带着面如死灰的沈婉柔,逃也似地离开了安王府。
沈惊棠是最后一个走的。她走到水榭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那只被白布覆盖的玉顶鹤,还有那截残留着丝线痕迹的树枝,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冰冷弧度。
栽赃?陷害?一石二鸟?
可惜,你们遇到的是我。
我不仅知道怎么让人死,更知道怎么让人......死得明明白白。
走出安王府大门时,夕阳正好,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她知道,从今天起,“沈惊棠”这三个字,在京城贵女圈子里,将不再是“侯府假千金”、“疯女”那么简单。
她会是一个符号。
一个会“验尸”、懂毒理、言语如刀、行事癫狂、让人摸不透底细却又隐隐感到危险的——
异类。
而这,正是她想要的。
马车驶离安王府,沈惊棠靠在车壁上,闭目养神。
袖中,那缕靛蓝色的丝线,被她轻轻捻着。
刘嬷嬷的衣料?当然不是。那是她让旺财提前准备好,在混乱中趁人不备,悄悄弹到树枝缝隙里的。料子确实是云锦阁的菱花暗纹缎,不过是她让旺财从黑市高价买来的零头碎料。
真真假假,虚虚实实。
重要的不是证据本身,而是它引发的怀疑,和它指向的可能。
侯夫人,这份“惊喜”,你可还满意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