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深吸一口气，把报告往腋下一夹，扯出一个自认为还算得体的微笑。

"怎么会呢宋总，您是全公司最英明的人。"

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，我自己的牙都酸了。

宋允琛端着美式走了，经过我身边低声丢下一句：

"报告的事，下午来我办公室。"

张明在我身后抖着嗓子：

"姐......咱是不是要集体写遗书？"

"先把你编的23%增长率改了，遗书排后面。"

宋允琛面前摊着我那份被揉皱又压平的报告，

标红的地方他用铅笔逐条打了勾。

"数据问题我看了，你打算怎么处理？"

我把U盘往桌上一放。

"重新跑的数据，交叉验证三遍，今晚交新版。"

他插上U盘翻了五分钟，关上电脑，靠进椅背。

"你入职九个月，骂走一个主管，骂哭四个同事，三个组长听见你名字就头疼。"

"那说明他们还有进步空间。"

"HR建议对你做边缘化处理。"

我心里一紧，脸上没露。

"但你经手的项目交付质量全公司最高。"

他把U盘推过来，

"所以我没批。"

"还有件事。"

他开口，

"上个月全员会，中台的性能优化方案，周毅说是他统筹的。"

我心跳加速了一拍。

"但我看了代码提交记录。"他抬眼，"全是你组的人。"

我歪了歪头，语气阴阳怪气：

"宋总还会看代码提交记录？这爱好挺新鲜的，早看不就没周毅什么事了？"

他顿了一下，没接茬。

"我表扬错人了，这事是我的问题。"

“但是就算不表扬周毅，你也没办法取代周毅晋升。”

“他是我创业初期就在的元老.....”

"您不用解释了。"

我脱口而出，不耐烦地掏掏耳朵：

"我不需要晋升，我需要的是以后别再犯这种低级错误，谁干活谁获利"

我顿了一下，忍不住加了句：

"当然了，前提是您得分得清谁在干活，谁在演戏。"

宋允琛的眉头跳了一下。

他盯着我看了三秒，忽然深吸一口气，用一种极力克制的语气说：

"徐衡，有些事没有你看到的那么简单。"

"哪里不简单？"

我真心实意地好奇，

"周毅签字领功，您点头表扬，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。"

他额角的青筋动了一下。

"我的意思是"

他停住，像在斟酌措辞，最后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，换了个说法，

“公司内部的一些问题，我在处理，但需要时间。”

“你这种满楼层追着骂的方式，会打草惊蛇。”

打草惊蛇？

蛇都快把窝吃空了，您还在等它自己爬出来？

我脸上大概写满了"您是不是在逗我"，因为宋允琛的表情变得更加崩溃。

他揉了一下眉心，

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我从没在总裁身上听过的东西，近乎恳求的疲惫。

“徐衡，我没法跟你解释太多。”

“但我需要你配合我，行事不要太张扬，有什么需求，直接跟我提。”

我看着他。

他认真的。

但我依然觉得他在犯蠢。

但没办法，我得见好就收，转身往外走。

走到门口，他突然开口：

"徐衡。"

我回头。

他脸上的表情像刚吞了一整颗柠檬。

"你在公司......有没有觉得委屈过？"

我愣了一瞬。

这问题太奇怪了。

我这种别人欠我一分、我追讨十分的人，委屈这种情绪跟我八字不合。

"宋总，我要是会委屈，我就不骂人了。"

我笑了一下，

"我直接走人。"

门带上的瞬间，我隐约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闷响，有人把额头磕在了桌面上。

紧接着是一句压得极低的、咬牙切齿的自言自语：

"这个人......到底是来上班的还是来要我命的......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