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壁村沈家来提亲那天，我妈把堂屋扫了三遍。

沈家来的人不多，沈砚舟的母亲，一个婶子，还有他自己。

他比我记忆里高了些，皮肤黑了一点，大概是常年在水上跑船晒的。

聘礼摆在桌上。

一对银鱼簪，两匹青布，一盏新扎的红灯笼，还有一封手写的契书。

我妈拿起那封契书看了看，愣住了。

"这写的是......"

沈母接过话：

"我们砚舟的意思，章晚姑娘嫁过来以后，娘家的田产还归她管。"

"收成怎么分，她自己说了算。写在纸上，免得日后扯皮。"

在我们这儿，姑娘嫁人后田产归夫家是老规矩。

沈家愿意把这个写成白纸黑字，等于跟全村说：我们不图她的地。

沈砚舟坐在对面，没怎么插话。

他妈说完了，他才开口。

"章晚，我知道你刚烧了一盏灯。"

我抬头看他。

"所以这盏新的，不催你举。你愿意什么时候点，就什么时候点。"

我低头看那盏红灯笼。

许嘉铭跟我说的是明年补。

沈砚舟说的是，你自己定。

我没有当场答应，说要想两天。

沈砚舟点头，起身要走的时候从兜里掏出个油纸包。

"桂花糕，我娘做的。路上顺便带了。"

他放在桌角，没硬塞。

沈家人走后不到一个时辰，许嘉铭来了。

身边还跟着韩雪瑶。

我妈的脸当场沉下去。

韩雪瑶穿了条白裙子，头发披着，站在我家院子里有些局促。

许嘉铭先开口。

"听说沈家来提亲了？"

"嗯。"

"章晚，你不觉得太快了吗？我们的事都还没说清楚。"

"你觉得还有什么没说清楚的？"

他看了一眼韩雪瑶，压低声音。

"你别因为赌气做傻事。沈家什么条件你知道，跑船的，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。"

韩雪瑶这时候开口了。

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点歉意。

"章晚，是不是因为我拿了那条鱼？如果是的话，我可以还给你。"

她从包里拿出那条镀金彩头鱼，托在掌心里。

许嘉铭马上拦住她的手。

"雪瑶，不关你的事，你别自责。"

他回头看我，语气放软了些。

"章晚，你看，雪瑶都愿意还了。大家都退一步行不行？"

我看着他护着韩雪瑶手腕的动作。

"许嘉铭，我说过了，我不是因为她。"

"那你到底因为什么？"

"因为你。"

他脸色微变。

"我举灯笼的时候，你看见了。你堂弟指给你看的时候，你也笑了。你知道那条鱼对我意味着什么，但你还是选了她。"

"不是因为她不好，也不是她的错。是你在那一刻，把我排在了她后面。"

许嘉铭咬了咬牙。

"你现在说这些，不就是想让我低头吗？行，我跟你道歉。端午的事是我没想周全。但你不能因为这个，就去答应别人。"

"我没有因为这个。"

"那你为什么见沈家的人？"

"因为我不想再等明年了。"

他愣了一下。

韩雪瑶在旁边小声说："嘉铭，我们先走吧，别逼她。"

许嘉铭甩开她的手。

"章晚，沈家那个银鱼簪你收了？"

"收了。"

他脸色沉下去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
"你想清楚。收了别人的簪子，就别等我明年送鱼。"

我看着他。

"我不等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