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鑫训完话，转身一路小跑，到操场边一栋平房前站定，喊了声“报告”。

片刻后，平房的门从里面推开。

一个身穿常服的军官走了出来。

这人大约二十五岁，身材精瘦，肩章上同样扛着一杠一星。

但他给人的感觉，和赵鑫完全不同。

赵鑫凶在嗓门，这人凶在眼睛。

那双眼睛不大，却像两枚钉子，扫过来的时候能把人钉在原地。

李煜的感官经过强化，比常人敏锐得多。

他几乎是在对方走出来的瞬间，就察觉到了一丝异样。

这人走路的节奏极稳，每一步的步幅几乎分毫不差。

手臂摆动幅度克制而精准，像是用尺子量过的。

这不是队列训练能练出来的东西。

这是经历过实战的人才有的本能。

那军官走到队伍正前方，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，被他看过的新兵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。

“我叫陈宇，是你们这批新兵的接兵负责人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楚，“赵鑫负责把你们带过来，我负责把你们带回去，路上有没有不听话的？”

赵鑫立正回道：“报告，暂时没有。”

“暂时？”陈宇嘴角微微一弯，那表情谈不上笑，更像是在说——我等着看。

他的目光继续扫过来，在李煜脸上停住了。

李煜没有躲。

两人对视了大概三秒。

陈宇的眼神从审视变成了某种难以捉摸的东西——不是欣赏，更像是意外。

一个新兵，敢跟他对视？

“你，出列。”陈宇伸出两根手指，冲李煜勾了勾。

李煜迈出一步，站定。

“叫什么？”

“李煜。”

“以前练过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陈宇绕着他走了半圈，像打量一件刚拆封的器材。

走到他背后时，忽然伸手在他后腰上拍了一下。

力道不重，但角度刁钻——正常人的本能反应是往前踉跄一步。

李煜纹丝没动。

他的核心力量经过强化后稳得像堵墙，这种程度的试探根本破不了他的重心。

陈宇收回手，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嗯”。

他走回队伍正前方，没有对李煜多说什么，而是对着全体新兵提高了音量。

“从现在开始，跑步前进，目标火车站。”

操场上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。

火车站离武装部少说也有五公里。

“报告！”队伍里有人举手，是个戴眼镜的小个子，“首长，咱们不是有车吗？”

陈宇的目光转向他：“你叫什么？”

“刘......刘星。”

“刘星，你看到门口那两辆卡车了？”

“看到了。”

“那是拉装备的。”陈宇语气平淡，像在陈述一个事实，“不是拉你的，你们现在还不配坐车。”

操场上炸了锅。

“五公里啊！这得跑到什么时候？”

“入伍体检也没说要跑五公里啊......”

“这不是折腾人吗！”

陈宇听着这些抱怨，没有任何表情变化。

等声音渐渐小了，他才开口：“说完了？说完了就跑，全体都有——向右转，跑步走。”

没人敢再说什么。

二十几号人歪歪扭扭地排成两列，跟在他身后跑出了武装部大门。

李煜跑在队伍中间偏前的位置，旁边是王二蛋。

“李哥，这军官咋这么凶？”王二蛋压低声音。

“他不是凶。”李煜吐了口气，“他是在筛人。”

“筛人？”

“筛掉吃不了苦的。”

王二蛋似懂非懂，但没有再问。

跑出大概五百米，队伍已经拉成了长蛇阵。

前面的人还能跟上节奏，后面的人开始喘粗气。

李煜一直保持着匀速，呼吸平稳。

就在这时，脑海中响起了那道熟悉的机械声。

【检测到限时任务。】

【任务：15分钟内完成五公里跑步，抵达火车站。】

【成功奖励：100成就点。】

【失败惩罚：无。】

【倒计时开始：14分59秒。】

李煜心脏猛跳了一下。

100成就点。

这是系统商城解锁后的第一次任务。

他不知道100点能买什么，但他清楚一件事——系统出品的任何东西，都不会差。

必须要完成。

李煜看了一眼身旁的王二蛋，低声说了句“跟紧”，然后开始加速。

他原本跑在队列中间，几步之后就超到了最前面。

然后越跑越快。

“那小子干嘛？”

“疯了吧，五公里呢，跑那么快一会儿就趴了！”

陈宇走在队伍侧面，看到李煜脱离队伍往前冲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
“李煜！归队！”

李煜头也没回：“报告！我赶时间！”

队伍里响起几声压不住的笑。

陈宇的表情冷了下来。

他见过想表现的新兵，但没见过刚入营就敢这么玩的。

“刘蒙。”他扭头喊了一声。

一个黑脸的士官从队伍后方小跑过来：“到！”

“追上他，给我带回来。”

“是。”

刘蒙咧了咧嘴，脸上闪过一丝玩味。

他是全团五公里越野的记录保持者，十六分半的成绩在整个师部都排得上号。

追一个新兵蛋子，跟玩似的。

刘蒙甩开步子追了上去。

前面的李煜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，本能地加快了节奏。

他的感官远超常人，不用回头就能大致判断出身后那人的距离、步频甚至呼吸节奏。

二十米。

十五米。

十米。

刘蒙的手已经伸出来了，准备一把揪住李煜的后衣领。

就在指尖即将碰到的一瞬间，李煜忽然提速。

不是慢慢加快，而是像踩了一脚油门——整个人嗖地弹了出去，距离瞬间拉开到了三十米。

刘蒙一愣。

什么情况？

他收起了轻视，开始认真追赶。

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他越来越心惊。

不管他跑多快，前面的少年总能比他快半步。

不是单纯的速度快，是节奏感。

呼吸、步频、摆臂幅度，三者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
这不是新手能跑出来的步态。

两人一前一后，在京城西郊的公路上展开了一场无声的较量。

身后的队伍已经被远远甩开，只在地平线上剩下一排模糊的影子。

刘蒙的额头开始冒汗。

他一个服役五年的老兵，全团跑步记录保持者，追不上一个刚报到的新兵？

这事传回去，他这张老脸往哪搁！

他咬紧牙关，把速度提到极限。

李煜在前面感受到了身后的压力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
有意思。

他其实还没用全力。

身体被强化到11点属性之后，这种级别的奔跑对他来说大约只用了七成力。

呼吸依然稳，双腿依然有力，心跳甚至没超过一百二。

但系统给出的时间限制只有15分钟。

他没空陪这位老兵慢慢跑。

“班长，我先走了！”

李煜丢下这句话，再次加速。

这一次，他的速度直接突破了百米冲刺的节奏，整个人在公路上化成了一道灰色的影子。

刘蒙停下脚步，双手撑着膝盖，大口喘着粗气。

他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，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。

这他妈是个怪物。

......

武装部操场边。

陈宇站在东风卡车旁，手里夹着一支烟，目光望向公路的方向。

赵鑫小跑过来，压低了声音：“排长，刘蒙过去了，应该能追上。”

“嗯。”陈宇弹了弹烟灰。

两人等了大概十分钟。

公路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。

是刘蒙。

只有刘蒙。

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，到了陈宇面前，连军礼都没来得及敬，先撑住膝盖喘了好一阵。

“人呢？”陈宇问。

“跑......跑了。”刘蒙抬起头，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，“排长，那小子的速度我追不上。”

陈宇手里的烟停在了半空中。

他转头看向赵鑫，赵鑫也正看着他，两人脸上的表情出奇一致。

一个新兵，把全团跑步最快的士官甩了？

“你确定他没中途藏起来？”

“排长，亲眼所见。”刘蒙咽了口唾沫，“他跑到最后还能加速，那速度跟百米冲刺似的，我追了整整三公里，连他衣角都没摸着。”

陈宇沉默了三秒。

然后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，踩灭。

“有点意思。”

他没有发火，也没有惊讶。

只是那双钉子一样的眼睛里，多了一丝赵鑫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。

像是猎手发现了猎物。

又像是老兵看到了好苗子。

“走吧，去火车站。”陈宇跳上卡车副驾驶，“我倒要看看，这个李煜到底能跑到什么地步。”

东风卡车发动，卷起一阵黄尘，朝着火车站的方向驶去。

而此时，李煜已经看到了火车站大楼的轮廓。

脑海中，系统的倒计时还剩最后两分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