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炉边暖，你先坐，话可以慢慢说。”

艾别克把一杯清亮的茶汤推到我面前。

镇上的饭馆里热气腾腾，炉火烧得正旺。

刚出炉的包尔萨克散发着诱人的面香。

这里和阿里木家那个半掩的院门、冷掉的半块馕完全不同。

我坐在木桌旁，双手捧着茶杯。

艾别克没有立刻问我答案。

他转身去后厨端了一盘刚切好的羊肉，放在我面前。

然后他在我对面坐下，把那个红色的糖果盒推回给我。

“你若只是来还糖，我也收。”他看着我的眼睛，“你若是来回话，我就听。”

他的声音很温和，带着小心翼翼的珍惜。

没有逼迫，也没有居高临下。

我放下茶杯，看着他。

“艾别克，村里人都知道我等了阿里木五年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他点头。

“他家人到处说，我是他们家的人。”

“那不是你说的。”他语气平静。

我深吸了一口气，提出我的条件。

“我不想做谁的替代，也不想被人拿村里都知道这种话绑住。”

“如果你只是看我可怜，觉得我被抛弃了无路可走，那就不要再提亲。”

艾别克笑了。

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同情，只有认真。

“米娜，我第一次见你，是三年前在巴扎上。”

我愣住了。

“那天风很大，你抱着一袋馕站在风口，托人找去城里的车。”

他的目光落在我的手上。

“你的手冻得通红，却还反复叮嘱司机别把馕压坏了。”

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指关节上还有常年揉面留下的茧子。

“我当时就在想，谁这么有福气，能让你这样惦记。”

艾别克顿了顿，继续说道。

“后来我知道了，那个人是阿里木。”

“我等了三年。我托人送了三次糖。”

“第一次退回来，我以为你还在等他。”

“第二次你阿妈收下，我知道他可能回不来了。”

“第三次，我等到你亲自来。”

他把那盘羊肉往我面前推了推。

“我不是看你可怜，我是看清了你有多好，怕自己来晚了。”

饭馆的伙计在旁边擦桌子，听到这话，善意地笑了笑。

集市外面有几个熟悉的村妇走过，往饭馆里探头探脑。

她们肯定会把这件事传回村里。

但我没有躲避，也没有低头。

我看着艾别克，轻声说：“好，我懂了。”

我刚准备开口说出我的决定，饭馆的门帘突然被猛地掀开。

一股冷风灌了进来。

阿里木站在门口，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
他穿着城里买的皮夹克，头发梳得很整齐。

他大步走到我们桌前，目光死死盯着我。

“米娜，你来这里做什么？”

他的声音里带着习惯性的命令。

仿佛我还是那个只要他一句话，就会乖乖回家的女人。

他看着桌上的茶杯和羊肉，又看了看艾别克。

“我刚回村，你就跑到镇上和别的男人喝茶？”

他压低声音，语气里满是责备。

“你不知道村里人会怎么说吗？”

我抬起头，看着这张我等了五年的脸。

他没有问我为什么没去找他。

他也没有问我早上放在院门口的馕去了哪里。

他只关心我有没有给他丢脸。

艾别克站起身，挡在我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