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顿饭以后，妈妈不再逼我吃肉。

她把剩菜放在餐桌中间，旁边摆一只空碗。

“想吃什么就自己盛。”

可厨房门被爸爸锁了，冰箱也贴了胶带。

那不是自由，是让我在饿和吐之间自己选。

晚上，我听见妈妈压低声音打电话。

“老师，我不是给学校添麻烦。”

“她现在真的不正常，一听吃饭就发疯。”

我脑子嗡的一声，推门冲进去。

“我没有发疯！”

声音太大，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
妈妈立刻转头，眼泪掉下来。

“老师你看，她又这样了。”

她拉住我的手，像在安抚一个失控的人。

“对不起老师，她最近一激动就这样。”

我喉咙发紧，控制不住地喊。

“我说了我没有发疯！你们为什么不信我！”

我甩开她的手，呼吸急促，眼睛发红。

妈妈更用力地握住我。

“你看，她现在连自己都控制不住。”

我忽然不挣扎了。

他们已经替我说完了。

我再说什么，都只会变成发疯。

那晚，我把头埋进被子里，睁着眼到天亮。

第二天上午，辅导员让我去办公室。

爸妈已经坐在里面。

妈妈眼睛红肿，手里攥着纸巾。

爸爸把我的病历、家族群截图、饭桌视频摆在桌上。

视频里只有我站起来说话的片段。

没有爸爸打我，没有他们按住我的头，也没有我吐到站不起来。

妈妈哭着说：“老师，她说自己害怕吃饭。”

“亲妈做的饭她都害怕，这不是精神出问题了吗？”

辅导员看向我，第一句话是：

“夏夏，你先冷静。”

我还没开口，她已经怕我不冷静了。

“老师，我没有精神病。”

“我是进食障碍，医生说......”

爸爸打断我。

“她现在就这样，谁说一句都急。”

妈妈立刻接上。

“我们不是不让她读书，是怕她在学校出事。”

“万一她半夜发病，吓到室友怎么办？”

发病。

我看向辅导员。

她避开我的眼睛，声音放得很轻。

“学校也是为了安全考虑。”

“要不你先休学，回家治疗一段时间？”

回家。

治疗。

我想笑，可眼泪先掉下来。

“伤害我的人就在家里。”

“你们让我回哪儿治？”

爸爸猛地攥住我的胳膊。

“你还嫌不够丢人？”

他的指节压进我的肉里。

可更疼的是辅导员的眼神。

她看我的样子，像在看一个随时会失控的人。

下午，年级群炸了。

爸爸用我的名字发了一段长消息。

【各位老师同学，我是夏夏父亲。】

【孩子近期精神状态异常，出现情绪失控、攻击家人等情况。】

【为避免影响同学安全，家里决定带她休学治疗。请大家不要私下刺激她。】

下面很快有人回复。

【叔叔辛苦了。】

【希望夏夏早日康复。】

室友私聊我。

“夏夏，你还好吗？”

我刚想哭着诉苦，下一条就跳出来。

“辅导员说让我们最近别刺激你。”

我盯着“刺激”两个字，手指僵住。

原来我已经不是我了。

我是精神病。

我回宿舍拿书。

门一推开，三个室友同时安静下来。

桌上外卖盒被人默默合上。

有人把水果刀收进抽屉。

我站在门口，嘴里还残着胃酸的苦味。

“我没有精神病。”

没人说话。

最胆小的室友小声说：

“嗯，你先别激动。”

所有人看我的眼神，都像我下一秒会扑过去伤人。

我轻笑了一声。

抱起书走出宿舍。

身后门轻轻关上。

我世界的门也彻底关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