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端着汤锅的手停在半空。

滚烫的蒸汽扑在我的脸上。

烫得我的睫毛都在颤抖。

但我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冷。

“我过生日。”

我看着贺知璟。

声音没有起伏。

“你要我去厨房吃？”

二姨夫咳嗽了一声。

端起酒杯掩饰尴尬。

“知璟啊，这不合适。大嫂今天可是寿星。”

宗伯远冷哼一声。

筷子在碗沿上敲得梆梆响。

“什么寿星。”

“五十岁又不是八十岁，摆什么谱？”

他嫌弃地看了我一眼。

“一身的油腻味，站在这里倒胃口。”

“赶紧回厨房去，别在这碍眼。”

贺知璟见状，立刻站起身。

他从我手里半抢半夺地接过汤锅。

重重地放在桌子中央。

“妈，您看您，又惹爸生气。”

他压低声音。

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见的音量说。

“亲戚都在呢。”

“您就不能为了我，顾全一下大局吗？”

为了他。

顾全大局。

这三十年，我听过无数次这句话。

为了他考大学，我不能生病。

为了他结婚买房，我不能买新衣服。

为了他老婆的狗，我不能上桌吃饭。

我松开手。

没有去拿小板凳。

也没有回厨房。

我径直走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
外面传来白慕瑶轻快的笑声。

“哎呀，别管她了，大家快吃吧。”

“这虾得趁热吃。”

隔着一扇门。

推杯换盏的声音，林星火的嬉闹声，狗的咀嚼声。

交织成一首荒诞的交响乐。

过了不知多久。

外面的喧闹声渐渐平息。

亲戚们告辞离开。

客厅里传来拆礼物的声音。

我推开一条门缝。

宗伯远坐在沙发正中央。

他手里拿着一个红丝绒的方形盒子。

“慕瑶啊，这段时间你带星火辛苦了。”

他打开盒子。

里面躺着一条闪闪发光的钻石项链。

“这是爸特意托人从香港带回来的。”

“不贵，也就三万多。”

白慕瑶惊喜地捂住嘴。

“谢谢爸！这太贵重了！”

她迫不及待地把项链戴在脖子上。

走到穿衣镜前照来照去。

那条项链。

是上个月我在商场专柜看中的。

当时我只是隔着玻璃多看了两眼。

宗伯远就骂我虚荣。

说一个黄脸婆戴钻石像个小丑。

现在，它戴在了他儿媳的脖子上。

贺知璟坐在旁边削苹果。

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“爸，今天是妈的生日。”

他随口提醒了一句。

“您没给妈准备礼物？”

宗伯远冷嗤一声。

“她要什么礼物？”

“吃穿用度哪样不是花我的钱？”

“我没收她生活费就算不错了。”

贺知璟笑了笑。

没有反驳。

他拿出手机，按了几下。

我的手机屏幕亮了。

是贺知璟发来的一条微信。

【微信转账：200元】

附带一条消息：

【妈，明天菜市场海鲜打折，您记得去买点多宝鱼，慕瑶爱吃。】

我看着屏幕上那刺眼的绿色转账条。

连点开的欲望都没有。

这就是我的五十大寿。

我关上手机屏幕。

刚要转身回床。

突然发现床底下的红木箱被拉出来了一半。

锁扣是彻底打开的。

我的心猛地一沉。

快步走过去。

掀开盖子。

里面空了。

那卷缠满丝线的针线轴不见了。

那是母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。

是当年她出嫁时的陪嫁。

我疯了一样冲出房间。

“我的针线盒呢？”

我站在客厅中央。

声音因为极度恐慌而发抖。

客厅里的人同时停下动作。

白慕瑶正在摸脖子上的钻石。

闻言翻了个白眼。

“什么破针线盒，大呼小叫的。”

林星火从洗手间跑出来。

手里拿着一个湿漉漉的空木轴。

上面的丝线全都没了。

“奶奶，你的线太难扯了。”

他咯咯笑着。

“我都扔进马桶里冲掉啦！”

“红色的水好好看哦！”

我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
眼前一阵发黑。

我冲过去。

一把抢过那个空木轴。

木轴已经被水泡得发胀，边缘甚至有些腐烂。

“你为什么动我的东西？！”

我厉声吼道。

这是我第一次对林星火这么大声说话。

林星火吓傻了。

嘴巴一瘪，哇地一声大哭起来。

白慕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
猛地扑过来把林星火护在身后。

“沈听澜你干什么！”

她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。

“不就是几团破线吗！”

“你吓唬我儿子干什么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