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第二天就换了住处。

新住处是万剑宗灵气最浓郁的紫云洞府，历代只有宗主才有资格入住。

推开两扇厚重的石门，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灵气扑面而来，吸一口都感觉神清气爽。洞府里空间极大，石室、丹房、练功场一应俱全，石壁上镶嵌着拳头大的夜明珠，把整个洞府照得亮如白昼。

这跟那间住了八年、阴暗潮湿的柴房比起来，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。

宗主柳剑一还给他派了两个杂役，负责打理洞府和他的饮食起居。

那两个杂役战战兢兢地跪在门口，头都不敢抬。陆沉认得他们，以前没少对他冷嘲热讽，说他是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废物，只配睡柴房。

“以后不用跪。”陆沉淡淡地说了一句。

“是，是，陆前辈！”两人抖得像筛糠，站起来后腰也弯成了九十度。

陆沉没再理他们，径直走进了洞府。

他没兴趣跟这些小角色计较。八年的隐忍，不是为了在这些人身上找回场子。他想要的是绝对的自由，是再也没有人能踩在他头上的那种自由。

从第二天开始，紫云洞府的门槛几乎被踏破了。

无数人提着重礼，排着长队，想要上门拜见，负荆请罪。

有曾经骂过他的外门弟子，有克扣过他口粮的管事，甚至还有几个当初默许胡天赐欺负他的内门弟子。

他们一个个跪在洞府门口，声泪俱下地忏悔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。

陆沉一开始还觉得挺解气。

他站在洞府里，透过门缝看着外面那些人惊恐和谄媚的嘴脸，八年来积压的郁气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。他想起了无数个被欺负的日夜，想起了胡天赐踩在他头上的那只脚，想起了那些鄙夷和嘲笑的眼神。

他曾幻想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，幻想自己有朝一日能把这些人都踩在脚下。

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，那股复仇的快感只持续了不到半天，就迅速褪去，变成了索然无味。

太弱了。

这些人，这些所谓的忏悔，在他如今拥有的绝对力量面前，显得如此可笑和廉价。就像一头巨龙，根本不会在意脚下的蚂蚁曾经是否对他不敬。

“不见客。”

陆沉让杂役关了洞府大门，自己一个人在宽敞的练功场里待着。

他开始尝试系统解封的那些能力。

【剑心通明】一开，整个万剑宗的灵气流转、剑意波动，在他脑海里都化作了清晰的脉络图。他甚至能“看”到柳如烟正在主殿里喝茶，茶水的热气如何升腾。

【破妄剑眼】让他能看穿一切虚妄，他抬头看向天空，那道正在缓缓愈合的空间裂缝在他眼中不再是裂缝，而是两个世界法则碰撞产生的薄弱点，无数细微的法则之线在裂缝边缘纠缠、修复。

他伸出手，心念一动。

【无上剑道】运转，空气中的灵气和尘埃迅速汇聚，在他掌心凝成一把与之前一模一样的剑意长剑。

然后他试着松开手，那把剑意长剑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，剑尖微微颤动，发出一阵悦耳的剑鸣。

他再一挥手，长剑化作万千剑气，如同一场光雨，在练功场里盘旋飞舞，最后又悄无声息地融入空气。

“原来这就是仙法。”

陆沉笑了。这种随心所欲、掌控一切的感觉，比看那些人下跪道歉要爽快一万倍。

他觉得万剑宗有点小了。

这个世界应该很大，很精彩。他想出去走走，看看灵剑界，看看仙剑界，甚至神剑界。

八年扫地，他把万剑宗的每一个角落都扫得干干净净。现在，他也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。

......

与此同时，万剑宗主殿。

宗主柳剑一坐在主位上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的左臂还缠着厚厚的绷带，那是被周玄的剑气震伤的。

底下，十几个长老正襟危坐，一个个噤若寒蝉，大气都不敢喘。

“都说说吧，现在该怎么办？”柳剑一的声音沙哑，打破了死寂。

一个白胡子长老站起来，拱手道：“宗主，陆......陆前辈乃万年不遇的剑道奇才，却在我宗蒙尘八年，受尽屈辱。如今他一朝崛起，修为通天，我等......我等必须想办法弥补，求得他的谅解，否则，我万剑宗危在旦夕！”

这番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。

一个能一招秒杀灵剑界八品剑仙的恐怖存在，这八年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扫地、挨打、住柴房。

这简直是把一尊神佛当成泥胎，天天往上面泼脏水。

现在神佛显灵了，他们这些泼过脏水的人，谁不害怕？

柳剑一揉了揉眉心，疲惫地问：“怎么弥补？我把宗主之位让给他，他要吗？他连正眼都没瞧我一眼。他唯一的要求，就是换个好点的住处。”

另一个长老急忙道：“宝物！我们可以献上宗门宝库里所有的天材地宝，名剑法器！”

话音刚落，旁边就有人冷笑一声：“张长老，你糊涂了？陆前辈用一根破竹竿就能打碎仙品飞剑，你觉得我们宝库里那些破铜烂铁，他能看得上眼？”

张长老老脸一红，呐呐地坐了回去。

是啊，他们引以为傲的宝物，在人家眼里，可能跟垃圾没什么区别。

大殿再次陷入沉默。

钱，权，宝物，这些世俗的追求，对陆沉而言似乎都失去了意义。

他们发现，自己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拿来讨好这位深不可测的大能了。

这才是最绝望的。

柳剑一看着底下这群束手无策的长老，心里一阵烦躁。他活了五十多年，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。万剑宗的生死，已经完全不掌握在自己手里，而是全凭那个年轻人的喜怒。

如果陆沉念旧情，万剑宗尚能苟延残喘。

如果陆沉记仇......柳剑一不敢再想下去，他亲眼看到胡天赐被剑丝缠身时的惨状，也亲眼看到灵剑界的周玄像个沙包一样被打飞。

他毫不怀疑，陆沉只需要一个念头，就能让整个万剑宗从地图上消失。

“或许......还有一个办法。”

一个角落里，一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传功长老，突然幽幽地开口。
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他身上。

那长老被看得有些发毛，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：“陆前辈虽然修为通天，但他毕竟是个年轻人。英雄难过美人关，自古皆然......”

他的话没说完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。

大殿里安静得可怕。

所有长老的目光，都不约而同地，缓缓地，移向了站在柳剑一身旁的那个女子。

柳如烟。

她一袭白衣，身姿窈窕，容颜绝世，是整个万剑宗公认的第一美女，也是宗主柳剑一的独女。

柳如烟原本正在冷静地分析着局势，思考着陆沉的真实意图。

她感觉到几十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，那些目光里充满了探寻、期望，甚至还有一丝恳求。

她愣住了。

怎么了？怎么都看我？

柳如烟清澈的眼眸里，满是茫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