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！”短须谋士踉跄着跑过来，脸上全是惊惶，“法则波动在加速——这禁地至少七品往上！我们的推演出了偏差，必须立刻撤退！”

孙天泽没动。

他的视线越过谋士，落在远处的陆沉和柳如烟身上。

柳如烟正看着这边，那个穿粗布衣裳的男人蹲在地上戳甲虫。

撤退？当着柳如烟的面？

大乾王朝太子，率四方精锐联合围剿，连光幕的边都没摸到就灰溜溜跑了？这消息传出去，他孙天泽的脸往哪搁？父皇的脸往哪搁？

“再来一次。”孙天泽咬着牙把剑横在身前，“全员列阵，换天罡剑阵！”

短须谋士急了。

“殿下！天罡剑阵需要至少十人作为阵眼，一旦光幕反噬——”

“我说换阵。”

谋士的话堵在嗓子眼里，咽了回去。他跟了太子八年，太清楚这副表情意味着什么。不是在判断局势，是在赌面子。

六十三人重新列阵。这次变了队形，十二人站在最前方充当阵眼，其余人在后方输出剑意。孙天泽自己站在阵心，六品巅峰的剑意全力催动，整个人被一层金色剑罡包裹。

“破！”

天罡剑阵轰然运转，十二道剑意汇聚成一道金色光柱，直劈光幕中央。

这一次有了反应。

光幕表面的暗紫色纹路突然停滞了一瞬。

孙天泽心头一喜。

然后光幕炸了。

不是被劈开，是从内部爆发出一道暗紫色的冲击波，裹着浓烈的腐蚀气息，朝着六十三人席卷而来。

十二个阵眼首当其冲。

走在最前面的青锋门弟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，护体剑罡在冲击波面前脆得跟纸一样。三个人当场被震飞，撞在山壁上，口吐鲜血，肋骨断裂的脆响声隔着老远都能听到。

铁骨堂的两个五品修士反应快，叠了三层护体罡气挡住了第一波。但紧跟着第二波冲击波来了，比第一波强出一倍不止。

两人同时倒飞，其中一个砸在地上滑出去十几丈，衣甲碎裂，露出底下被灼烧得焦黑的皮肤。

孙天泽被震得连退二十步，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坑。他的金色剑罡碎了大半，左肩被冲击波擦过，锦袍撕开一道口子，皮肉翻卷，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襟。

“撤！快撤！”他终于喊出了这个字。

但已经晚了。

光幕开始向外扩张。原本静止的黑色屏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推移，地面的草木接触到光幕边缘的瞬间枯萎腐烂，化为灰烬。

扩张的速度越来越快。

那些倒在地上的伤员根本来不及爬起来，暗紫色的光芒已经逼到了他们脚边。

“柳姑娘！”孙天泽扭头朝远处吼了一嗓子，声音嘶哑得变了调，“快走！让那个人带你走！别被连累！”

柳如烟没走。

她站在原地，看着光幕以吞噬一切的姿态向外扩张，脑子在飞速运转。万剑宗是大乾王朝治下的宗门，孙天泽死在这里，大乾皇帝震怒之下会迁怒所有参与者。她跟陆沉就在现场，就算一走了之，消息传回去，万剑宗也讨不了好。

何况孙天泽这个人虽然高傲自负，但对她确实没话说。三年前万剑宗灵脉枯竭那次，是孙天泽从王朝调了一批灵石应急。这个人情她一直记着。

“我去帮忙。”

柳如烟拔出腰间灵剑，剑身嗡鸣，五品剑意催到极致。

陆沉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土。

陆沉没看她，盯着光幕扩张的方向。那道暗紫色的冲击余波还在持续，山谷里哀嚎声此起彼伏，至少七八个修士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。

一道暗紫色的光弧从光幕边缘劈出来，朝着柳如烟和陆沉的方向扫过来。

速度极快。

柳如烟瞳孔骤缩，剑意全力释放——挡不住。这道光弧里蕴含的法则之力远超她的承受极限，四品剑罡在光弧面前连缓冲都做不到。

陆沉抬了抬竹竿。

竹竿尖端轻轻一点。

暗紫色光弧在距离柳如烟三尺的地方无声碎裂，散成满天的紫色光点，纷纷扬扬地落下来，落在地上就灭了。

山谷里瞬间安静了。

所有还能动的人都转头看向这边。

孙天泽捂着左肩，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，他看着那根破竹竿，瞳仁一缩。

短须谋士张着嘴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他刚才亲眼看到那道光弧的威力——光幕的溢出攻击，足以瞬杀五品以下修士。这个穿粗布衣裳的年轻人，拿根竹竿点了一下？

“那个人......到底是什么修为？”铁骨堂一个五品修士趴在地上，满脸的血污，声音都在哆嗦。

没人能回答他。

陆沉扛着竹竿，往光幕方向走了过去。

步子不快，跟散步一样。

柳如烟叫了一声：“陆沉。”

他没回头，摆了摆手，意思是别跟。

八年扫地，天天对着万剑宗的围墙和砖缝。现在面前有一道上古禁地的法则光幕，里面藏着不知道什么东西。他在万剑宗的柴房里闭关八年，悟出了无上剑道，但从来没有真正试过自己的极限在哪里。

周玄算一个，但那次只用了一招，连热身都算不上。

这道光幕后面的东西，或许能让他多出两招。

他走到光幕前三丈的位置。

光幕感应到了靠近的生命体，暗紫色纹路疯狂流转，一道比刚才强三倍的冲击波正面轰来。

陆沉连竹竿都没举，用手背挡了一下。

冲击波在他手背前一寸的地方停住，然后倒卷回去，消散在光幕内部。

他身后一个年轻弟子不知死活，低声嘀咕了句“说不定是障眼法”，然后真的往光幕方向冲了三步。

暗紫色的光芒一闪。

那个年轻弟子整个人在光芒中消失了，连声音都没留下。地上只剩一双靴子，鞋底还在冒烟。

独眼大汉的脸白了。

旁边几个修士直接瘫坐在地上。

同样的光幕、同样的法则攻击，陆沉用手背挡了，那个弟子连渣都没剩。

这不是障眼法。这是碾压级的修为差距。

孙天泽捂着肩膀站在原地，盯着陆沉的背影，嘴唇蠕动了两下。大乾王朝的情报系统覆盖整个凡剑界，所有六品以上的高手都有备案。这个人......不在名单上。

柳如烟站在远处，看着陆沉一步步走向光幕。

他的背影还是那样——不急不缓，竹竿扛在肩上，跟在万剑宗扫院子时一模一样。但现在，一道足以吞噬整座山谷的上古禁制，在他面前跟摆设似的。

她的心跳快了半拍。

不是害怕。

光幕终于被彻底激怒了。

整道黑色屏障剧烈颤动，暗紫色纹路全部亮起，从光幕深处涌出一道巨大的法则洪流——不是冲击波，是凝实的、带有毁灭意志的纯粹力量，朝陆沉当头压下来。

山谷里的空气被抽空了。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窒息般的压迫，四品以下的修士直接被压趴在地上，连头都抬不起来。

陆沉终于把竹竿从肩上拿下来了。

他握着竹竿中段，轻轻往前递了一下。

一道白线从竹竿尖端飞出去。

白线穿过法则洪流，穿过光幕表面，穿过暗紫色的纹路，一路向内延伸，直到整道光幕从中间裂开一条缝。

缝隙越来越大。

光幕上的暗紫色纹路开始剥落，一片一片往下掉，碎在地上化为乌有。

外围禁制崩解了。

光幕后面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，通道两壁嵌满了暗淡的符文，深处传来低沉的嘶吼声。

陆沉回头看了柳如烟一眼。

“走。”

柳如烟踩着灵剑飞过来，落在他身旁。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通道。

身后，山谷里几十个人面面相觑。

安静了足足十息。

孙天泽第一个站起来，踉跄着往通道方向走，短须谋士赶忙去扶。

“殿下，您的伤？”

“跟上。”孙天泽甩开他的手，盯着通道入口，“我倒要看看，他到底是谁。”

青锋门领队犹豫了两秒，咬牙跟上。独眼大汉也带着剩余的人往通道口挤。

所有还能站起来的人，全部涌进了那条幽深的通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