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天泽跪在地上，膝盖嵌进碎裂的石板里，半天没站起来。

不是站不起来。

是不敢动。

万劫魔尊——仙帝级的存在。整个凡剑界加起来都不够人家一巴掌拍的。那张占据半个穹顶的巨脸，散发的威压能让四品修士趴在地上喘不上气。

这个穿粗布衣裳的年轻人，挥了一下手。

就没了。

孙天泽的后脊一阵阵发麻。他想起自己在谷口对陆沉说的那些话——“闲杂人等不得靠近”、“无关人员尽早离开”、“看着不像修剑之人”。

每一个字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，每过一遍，后背的汗就多一层。

陆沉没管身后那群人什么反应。

他把魂珠托在掌心，翻来覆去地看。珠子通体暗红，比刚才暗了不少，表面的纹路流动变缓，内部偶尔闪过一丝微光，很快又灭了。

手感温热，沉甸甸的，有点烫。

碧落仙子盯着他手里的魂珠，残破的魂体剧烈颤动了一下。

“魂珠还没彻底蜕变。”

她的嗓音断断续续，每个字都耗费大量魂力，却比之前急切了十倍。

“四十九条仙魂灌了进去，但转化率不到三成。它还需要大量的纯粹能量持续滋养，否则——”

她顿了一下，胸口被锁链贯通的地方冒出一缕紫烟。

“否则魂珠会回噬。里面的四十九条魂魄，包括我的，全部湮灭。”

陆沉拿竹竿敲了敲魂珠。

“什么能量？”

“轮回石。”

碧落仙子的魂体又淡了一分，她加快了语速。

“天地间最纯粹的本源之物，能无限滋养魂珠，维持魂魄不灭。我知道一处地方藏有大量轮回石——我被关在这里之前就发现了，一直没告诉任何人。”

她抬头，空洞的双眼直视陆沉。

“求你救我出去，我给你带路。”

陆沉还没开口。

整个地下空间猛地一震。

穹顶的矿石炸了三分之一，碎片带着惨白的光从高处砸下来。地面上的暗黑纹路全部亮起，暗紫色的光芒从每一条裂缝中涌出，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以下。

一道黑影从虚空中突兀出现。

不是投影，不是残气，是实体。

黑袍，赤足，散发，半边脸藏在阴影里。露出来的那半张脸——没有皮肤，只有紧贴骨骼的暗红色筋络，一只赤红的眼珠嵌在凹陷的眼窝里，没有眼白。

万劫魔尊。

本尊。

他出现的瞬间，整个空间的空气被压实了。

铁骨堂剩下的三个修士直接昏了过去。青锋门领队扑通跪下，额头磕在地上，磕出了血。短须谋士伏在石板上一动不动，不知道是晕了还是装死。

孙天泽的身体完全僵住了。呼吸停滞，四肢失去控制，连眼珠都转不动。六品巅峰的剑意在这种威压面前连火苗都算不上，瞬间被掐灭。

柳如烟的灵剑嗡鸣了一声，然后哑了。

她咬着舌尖，嘴里尝到铁锈的味道，视线死死盯着那道黑影。五品剑意全力运转，勉强维持着站立的姿态，但双腿在抖。

万劫魔尊的那只赤红眼珠没看任何人。

他看着碧落仙子。

“轮回石。”

三个字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，每一个字都压在在场所有人的脑子里。

“你藏了这种东西，没告诉我。”

碧落仙子的魂体在锁链中剧烈抖动，嘴唇翕动了几下，说不出话来。

“我用四十九条仙魂养了这颗魂珠三千年，你告诉我，你手里有能让魂珠直接蜕变的轮回石，你不说？”

魔尊往前迈了一步。

就一步。

地面出现裂缝，从他脚下一路延伸到碧落仙子身下，整座锁魂阵剧烈摇晃。

“为父待你不薄。”

碧落仙子终于挤出了一个字。

“......你杀了我。”

魔尊没接这话。

他的赤红眼珠终于转向了陆沉。

陆沉正拿竹竿拨弄掌心的魂珠，一下一下，跟拨算盘珠子似的。

魔尊的威压倾泻过来，比刚才加重了十倍。

陆沉纹丝不动。

他甚至没抬头，抬了抬下巴朝碧落仙子的方向偏了偏。

“你刚说轮回石在哪？”

碧落仙子愣了一瞬。

在万劫魔尊本尊面前，这个年轻人在跟她聊天。

“转生遗迹。”她拼尽全力挤出这几个字，“入口没有固定位置，只有在特定天象出现时，才会在万魂海域的上空短暂显现——”

她的魂体又被锁链扯了一下，疼得弯下了腰。

缓了两息，继续说。

“遗迹内部时间乱流，无数轮回通道交错。进去之后会被不断灌输陌生的记忆，别人的一生、几十生，全往你脑子里塞。时间一长就会记忆错乱，忘记自己是谁，永远困在里面。”

陆沉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提示音。

【叮——检测到特殊地点：转生遗迹。前往该地点签到可获取丰厚奖励。奖励品质：？？？】

三个问号。

之前所有签到奖励最高也就两个感叹号，这次直接给了三个问号——说明连系统自己都不确定上限在哪。

陆沉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
万魂海域，转生遗迹，轮回石。

值得去一趟。

“位置我记下了。”

“你尽然敢——”

魔尊开口了。

不是之前那种从四面八方压过来的威压式发声。是纯粹的暴怒。

他抬手朝陆沉拍了过去。

暗黑的魔气凝成一只覆盖半个穹顶的巨掌，带着粉碎一切的力道，直接压下来。穹顶剩余的矿石全部炸裂，碎片四溅，整个地下空间天摇地动。

陆沉侧身，把魂珠塞进怀里。

然后抬起竹竿。

竹竿尖端迎着那只巨掌，轻轻一挑。

巨掌从中间裂开，魔气四散。

但魔尊不止这一招。

裂开的魔气没有消散，在半空中重新凝聚，化成十二道暗黑锁链，从十二个方向同时缠向陆沉。

陆沉往后退了一步，竹竿横扫。

十二道锁链齐齐断裂。

断口处冒着白烟，截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。

魔尊的赤红眼珠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
陆沉没给他反应的时间。

竹竿往前递，尖端点在锁魂阵最粗的那根锁链上。

锁链碎了。

一根接一根，九根锁链在三息之内全部崩断，碎成漫天的暗黑铁屑。

碧落仙子的魂体从阵法中跌落，重重摔在地上。

她趴了两息，浑身的魂力爆发出来。

一道冰蓝色的光芒从她残破的魂体中涌出，在半空中急速凝聚、膨胀。地下空间的温度骤降到冰点以下，石板上凝出一层白霜。

冰蓝色的光芒收拢，碧落仙子站了起来。

碧落仙子转身面对魔尊。

“三千年了，父亲。”

她的声音不再飘忽，冷得发脆。

“你杀了我四十八个姐妹，把她们的魂魄喂给一颗珠子，现在轮到收利息了。”

冰蓝色的法则丝线暴射而出。

魔尊迎上去。

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碰撞，法则碎片四溅。地面龟裂，石板一块一块翻起来，墙壁上的符文全部炸裂。

碧落仙子毕竟被困了三千年，魂魄残缺。交手十几个回合后，她的攻势开始放缓，冰蓝色的丝线被暗黑魔气一条一条绞碎。

魔尊一掌拍在她胸口。

碧落仙子倒飞出去，撞在通道入口的石壁上，整面石壁塌了半边。她的魂体重新变得透明，胸口处出现一个碗大的缺口，冰蓝色的魂力从缺口处不断流失。

“你以为挣脱了锁链就能跟我打？”

魔尊往前走了一步，赤红的眼珠盯着碧落仙子，没有任何感情波动。

“三千年前你打不过我，三千年后被抽了大半魂魄，你拿什么打？”

他抬手，暗黑魔气重新凝聚。

这一次不是巨掌，是一柄十丈长的黑魔剑，剑身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，散发着毁灭一切的法则波动。

魔剑没劈碧落仙子。

劈向了陆沉。

陆沉把竹竿往肩上一扛，另一只手伸出食指，朝着那柄十丈魔剑弹了一下。

叮。

清脆的一声。

魔剑上的符文全部碎裂，暗黑的剑身从尖端开始一寸一寸崩解，化为齑粉。

崩解的速度很慢，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每一个细节。

魔尊的赤红眼珠瞪得浑圆，凹陷的眼窝里，暗红色的筋络一根根绷紧。

陆沉弹完了，把手收回来，在衣服上蹭了蹭。

“还有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