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全家最笨的小孩。

填志愿那天，家里所有人都挤在妹妹身边。

妈妈捧着志愿填报指南。

爸爸拿笔在本子上列清单。

连奶奶都戴着老花镜一行行翻专业目录，问妹妹。

「要去清大跟你爸学物理，还是去京大跟你妈学医？」

妹妹咬着奶茶吸管，头也不抬。

「随便。」

我坐在书桌的另一头，手里的招生简章翻了十几遍。

和完美遗传父母高智商的妹妹不一样。

我即使每天刷十几个小时的题，分数也跟妹妹的天差地别。

从小到大，妈妈总点着我的额头。

「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孩子，要不是有你妹妹，我迟早被你气死。」

爸爸则带我去做了亲子鉴定，在看见报告后长长叹了一口气。

「耻辱啊。」

鼻尖泛酸时，妹妹忽然问我。

「姐，你报什么？」

妈妈嗤笑着接话。

「她那个分，填个师范不错了，离家近，就是这么笨，怕是以后会误人子弟。」

爸爸点头。

「对，别跑太远，但有一点，你以后别在外面说你是我们的小孩。」

没人问我想不想当老师。

也没人问我有没有想去的城市。

我闭了闭眼睛，忍住眼眶中的泪意。

低头填了志愿表。

那里离家两千公里。

再没有谁的光环需要我去仰望。

......

提交了志愿后，我放在鼠标上的手还在不停地抖。

作为一个不聪明的孩子，这是我第一次自己决定一件大事。

妈妈走到我身后的时候，我还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发呆。

她走到我椅子旁边，我心跳快了半拍。

或许她会问我填了哪里？

可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，什么也没说，只是皱着眉头催促我。

「愣着干什么，该买菜了，你妹妹昨天说想吃虾。」

我松开鼠标，原本急促的心跳重新变得平静。

果然又是一次自欺欺人般的自取其辱。

「好。」

起身的时候，妈妈还在嘟囔。

「又笨又木讷，打一棍子才肯动一下，以后工作了谁会要你。」

她转身走远。

我一个人在书桌前站了两秒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
又开始抖了。

菜市场离我家步行要二十分钟。

这条路我每年暑假和寒假都要来回走上很多趟。

因为奶奶说，不聪明的孩子那就学着勤快些。

买菜做饭这些小事我做好了，以后才会有人给我饭吃。

那时候我还小，以为勤快一点就能换来家人的认可。

直到有一次，妹妹饿了自己煮泡面吃。

爸爸妈妈跟奶奶跟天塌了一样，劈头盖脸骂我。

妈妈撕了我在写的练习册。

「让你在家照顾她，你倒好，把自己关屋里做题，你那脑子做一百道题也考不过你妹妹，你知不知道什么要紧什么不要紧？」

爸爸踹了一脚我的房门。

「以后别让她碰厨房，你这当姐姐的，饭不做，光顾着自己，自私不自私？」

奶奶心疼地握着妹妹的手。

「你的手是要握笔和翻书的，这种事情以后让你姐来。」

那天，我不聪明的脑子，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。

在我家，智商和成绩代表一切。

我只是这个家里的废品。

除了一些能做家务外，毫无价值。

我提着虾进了厨房，拧开水龙头，一只一只剪去虾须。

菜上桌的时候，爸爸妈妈奶奶妹妹已经坐齐了。

我端着最后一道炒青菜走出来，放在桌角。

筷子纷纷朝虾盘伸去，爸妈和奶奶各自给妹妹剥了一只放她碗里。

「快吃，你昨天说想吃的。」

妹妹嚼着虾肉，含糊地说：

「没有上次饭店的好吃。」

爸爸点头。

「那是，人家大厨做的，你姐这手艺差远了。」

我坐在最靠边的位置，碗里是白米饭和那盘青菜。

奶奶把虾盘往妹妹面前推了推。

「多吃点，学习费脑子。」

饭后我洗碗。

客厅里他们在讨论妹妹的未来。

说说笑笑，一室热闹。

依旧没人问我的志愿填了哪里。

水龙头关掉的那一瞬间，我突然笑了笑。

就在刚刚，今年的志愿填报最后时间已经截止。

蠢笨又木讷的孩子，终于学会往很远的地方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