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，电梯最终停在十四楼。

孟老太捡起菜。

薛航松开手。

高老师擦了擦额头的汗。

他们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，各自出门。

我站在1204门口，半天没把钥匙插进去。

门缝里塞着一张白纸。

《槐安里4栋住户须知》

1.本楼没有十三层。

2.电梯红灯亮起时，请保持安静。

3.听见邻居在红灯期间说话，请于十分钟内向物业举报。

4.每户每月必须提交一次有效举报。

5.被举报三次的住户，物业将上门调解。

6.夜间十一点后，楼道有人求助，请勿开门。

7.穿红制服的物业不属于本楼物业。

8.若发现十三层，请闭眼等待电梯关门。

最后一行是手写的。

字迹潦草，却是许舟的。

别信第4条。

我把纸攥出皱痕。

屋里很干净。

干净得不像有人住过。

床垫换过。

窗帘换过。

连卫生间的玻璃胶都新补了一圈。

只有冰箱侧面贴着一小块便利贴。

上面写着：

姐，别开灯。

我站在黑暗里，听见墙里传来一点细碎的电流声。

像老式录音笔没关严。

我循着声音找过去，最后在厨房下水管后面，摸到一个用胶带缠住的小东西。

那是一支录音笔。

外壳裂了，里面还有一点电。

播放键按下去，许舟的声音沙哑地响起来。

“姐，如果你听到这个，说明我没能出去。

“这栋楼的规则不是用来保护住户的。

“是用来筛人。”

录音里传来急促敲门声。

许舟停了两秒，声音压得更低。

“他们每个月都要交一个人。

“外卖员，维修工，新租客，走错楼的人。

“只要被举报三次，就会被送去十三层。

“别跟任何邻居说真话。

“他们全都知道。”

录音断在这里。

下一秒，我家门被人敲响。

咚。

咚。

咚。

门外传来孟老太温和的声音。

“小姑娘，刚搬来吧？

“我看你屋里没开灯，怕你出事。”

我屏住呼吸。

猫眼里，孟老太贴得很近。

她手里端着一碗汤。

汤面上浮着一张湿透的举报单。

上面已经写好了我的房号。

1204。

我没有开门。

孟老太在门口站了三分钟。

她的脸一直贴着猫眼，眼珠几乎挤成一颗黑点。

最后，她叹了口气。

“年轻人警惕点好。”

脚步声远了。

我靠在门后，掌心全是汗。

手机亮了一下。

房东把我拉进一个群。

群名叫“槐安里4栋互助群”。

里面有五十七个人。

我刚进去，群里刷出一排欢迎。

401-邹姐：“新邻居好。”

703-薛航：“别乱跑。”

1001-高老师：“我们楼讲规矩。”

201-孟阿姨：“有事找物业。”

物业-蒋：“1204新住户已入群，请各位监督。”

监督两个字，看得我后背发凉。

我把手机调成静音，继续听录音笔里的文件。

许舟一共留下七段。

第一段讲规则。

第二段讲邻居。

“201孟素兰最爱送东西，别接。

“401邹萍负责在群里带话。

“703薛航看起来胆小，其实是上个月的举报王。

“1001高德明是业委会的人，也是互助公约最早的签字人之一。

“1401严正国会装好人，但别单独跟他走。

“蒋国平不是人，至少不是正常人。

“他不能主动害人，只能按举报单办事。

“所以他们才要所有人互相举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