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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 章
之后的日子,我把自己变成了她最想看到的样子。
按时吃药,按时吃饭,不再在凌晨三点坐在窗台上发呆。
甚至开始主动和沈屿白说话。
问他腿恢复得怎么样了,需不需要帮忙买消炎药,拆线的时间定了没有。
他每次回答时都在观察我的微表情。
我知道。
所以我给他看真实的疲惫和真实的笑容。
只不过疲惫是为了隐藏恨意,笑容是为了降低他的戒备。
周二晚上,傅静嘉在沙发上给沈屿白换腿上的绷带。
他靠在靠垫上,她单膝跪在地毯上,纱布在他膝盖上一圈圈缠好。
动作轻得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瓷器。
我以前手腕上的伤口需要换药时,她也是这个动作。
同一双手,同一种小心翼翼。
但现在不是给我了。
胸口闷得发疼,我掐了一下自己大腿内侧。
疼痛让我清醒。
不是因为还爱她。
是恨自己没有更早看穿这一切。
我需要她的注意力来报复他们。
"静嘉。"
她抬头。
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,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。
她整个人僵了一下。
"怎么了?不舒服?"
"没有,就是有点冷。"
我缩了缩肩膀,声音低沉而疲惫。
这个动作我练了很久,在镜子前面反复看过。
不能太刻意,要像是不经意的依赖。
她的手迟疑了一秒,然后拍了拍我的后背。
"那去加件衣服。"
"你以前都直接抱我的。"
她的手停在我后背上没动。
我感觉到她在看沈屿白。
而我也在看他。
他握着纱布的手指发白,脸上的平静开始出现裂痕。
演到这里就够了,不能过。
我起身,去拿外套。
回来的时候,他们之间的气氛已经不太对了。
我假装没看到,自顾自窝进沙发角落里看手机。
第二天下午,傅静嘉出门买菜。
沈屿白拄着拐杖端着一碗深褐色的中药走进我的房间。
"该喝药了。"
我接过来,闻了闻。
比平时多了一股说不出的涩味。
"你今天换了药方吗?"
他笑了笑,"没有,可能是这批药材的产地不一样。"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瞳孔没有放大,微笑弧度标准得像教科书上的共情示范。
可他左手食指在轻微地摩擦拇指指甲盖。
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。
他自己在论文里写过,叫"自我安抚性微动作"。
那篇论文是他发表在省级期刊上的,我在等诊室的时候翻着看完的。
"哥。"
我端着碗冲他笑,然后转身往客厅走。
"我等静嘉回来再喝,她答应帮我吹凉的。"
他跟了出来,拐杖点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,"药凉了效果不好,趁热喝吧。"
"没关系,我等她。"
傅静嘉提着菜回来的时候,我正捧着那碗药坐在餐桌前。
"你帮我先尝一口好不好?你知道我怕苦的。"
她笑了一下,以前我每次喝药都要她先尝。
她接过碗,刚要送到嘴边。
"别喝!"
沈屿白从厨房门口冲出来,拐杖差点绊倒自己,一把夺过碗。
药汁溅了一桌。
傅静嘉愣住了。
我也愣住了。
但我的愣是演的。
"他是不是不喜欢我?我现在就离开,不打扰你们过二人世界。"
我站起来,伸手去拔手背上还留着的留置针。
傅静嘉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"你干什么!"
"他不让你靠近我,也不让你帮我喝药,我是不是多余的?"
我的眼泪落下来的时候,有一半是真的。
真正让我哭的不是这碗药,是她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他在药里做了手脚。
她把我搂进怀里拍我的背。
转头对沈屿白说:"你先回房间,别刺激他。"
又补了一句:"他是有病的人,你多担待。"
沈屿白站在原地,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里没有愧疚,只有重新校准后的审视。
他在评估我。
像评估一个失控的实验变量。
而我回看他的眼神里,什么都没有。
因为我留给他的表情,只有一个受了委屈的病人。
门关上之后,我把脸埋在傅静嘉肩窝里。
手却在她看不到的角度握成了拳。
药碗碎片还在桌上,那股异样的涩味散在空气里。
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证据还不够,还不够。
接下来的两周,我变成了这个屋子里最安静的人。
吃饭洗碗收拾桌子,沈屿白腿疼的时候递冰袋倒温水,傅静嘉加班的时候替她给他热牛奶。
每一件事都做得心甘情愿。
至少看起来是。
"既望最近状态好了很多。"
傅静嘉有天晚上这样跟沈屿白说。
她以为我睡着了。
"是吗?"
沈屿白的声音不置可否。
"你还是不相信?"
"我只是觉得这个转变太快了,不符合他的病程规律。"
"屿白,你不是说要让他减少对我的依赖吗?现在他愿意独立了,这不是好事?"
"依赖减弱和情感隔离是两回事。"
傅静嘉没再说话。
她听不懂。
她不是心理学科班出身,她只看得到表面的平静。
而沈屿白看得到裂缝,却没有证据。
因为我比他更懂他那套理论。
三年的心理咨询,他教会了我如何识别情绪、如何自我调节、如何伪装正常。
他造了一把刀,现在刀尖调转了方向。
可我不急。
日子一天一天过,沈屿白的腿在慢慢恢复。
拆了线之后已经可以不用拐杖了,只是走路还有点跛。
傅静嘉开始在网上看康复器材,挑来挑去给我发照片。
"你觉得哪个牌子好?"
她坐在沙发上问我。
屏幕上是一台家用膝关节康复仪。
我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"这个评价不错。"
"我也觉得。屿白说他膝盖还是会酸。"
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今天吃什么。
好像完全忘了,坐在她对面的人是她的男朋友。
不是那个需要她照顾的心理医生。
"你不要只关心他好不好?"
我低下头,让声音沉下去。
不是假的,是真的难受。
只不过难受的原因和她以为的不一样。
"你以前说过,等一切好了就带我去看海。我一直记着。"
她猛地抬头看我。
"既望,你说什么?"
"你以前说的......"
我抬起头来看她,眼眶红了一圈。
"我妈还在的时候,你在医院走廊里搂着我说,等阿姨好了,我们就去看海,以后的日子慢慢过。"
她整个人定住了。
那是很久以前的话了。
她当然记得。
我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记忆被唤醒时的震动。
"既望......"
"我知道我现在这样子没有资格说这种话,可是我好怕。"
声音越来越低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"你和他越来越近,以后你就不要我了。"
她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把手机放下来,走到我面前蹲下。
"我不会不要你。"
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复杂得让我几乎心软。
几乎。
我让自己靠在她肩膀上,视线越过她的后背,看向走廊尽头。
沈屿白站在卧室门口。
手搭在门框上,另一只手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膝盖。
脸色铁青。
我冲他笑了一下。
很短,很轻,只有他能看到。
他转身进了卧室。
门没有摔,但关得很用力。
第二天,他开始翻我的东西。
我下午出门买药回来,房间里的枕头被动过了。
枕套的褶皱方向不对。
抽屉表面上看没变化,但里面的日记本被翻到了中间。
我特意在第38页夹了一根头发丝,回来的时候头发不在了。
日记本里什么都没写,全是空白页。
就是为了让他翻完之后更焦躁。
一个找不到破绽的病人,比一个明显有问题的病人更让心理医生抓狂。
因为他会自我怀疑。
晚饭的时候,他主动坐到我对面。
"既望,我觉得我们应该恢复正式的咨询关系。"
"每周至少两次面谈,一次药物评估。"
傅静嘉夹菜的手停了,"屿白,你腿还没好利索,别太累了。"
"这是我的专业判断。"
他看着我,笑容端正。
"你愿意配合吗?既望。"
"当然愿意。"
我点头,语气真诚。
"哥说什么我都听。"
他的笑容僵了半秒。
因为我叫他哥的时候,傅静嘉的眼神明显柔和了。
她在心里把这当成了我接纳他的证据。
而他知道这不是。
可他说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