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早上，妈妈把碗放到餐桌边，动作忽然停住。

爸爸问：

“怎么了？”

妈妈盯着桌上的五副碗筷，皱眉。

“我怎么拿了这么多？”

哥哥刚从楼上下来，随口说：

“爸，妈，我，软软，苏晓，不是五副吗？”

妈妈愣了一下。

她看向我。

我站在厨房门口，手里还端着妹妹的药。

她这才想起我也该坐下吃饭。

“哦。”

她把最边上的碗推给我。

“自己盛，别让妹妹等你。”

妹妹低头咬着勺子。

“妈妈，我还以为我们家只有四个人呢。”

妈妈笑着点她额头。

“乱说什么。”

“你姐姐不是在这儿吗？”

这句话听起来像在维护我。

可她很快又补了一句：

“虽然她不懂事，但也是家里人。”

我拿着空碗，站了很久。

锅里的粥已经见底。

妈妈看见了，皱眉。

“还愣着干什么？”

“你妹妹要吃药，别磨蹭。”

我把空碗放回去。

“我不饿。”

爸爸抬头看我一眼。

“又摆脸色。”

这天中午，班主任给妈妈打电话。

说下周要填家庭信息确认表。

妈妈开着免提，一边给妹妹挑直播用的发卡。

老师说：

“苏晓妈妈，孩子的生日信息您确认一下，系统里显示是六月十七。”

妈妈手上的动作停住。

“不可能。”

“六月十七是软软复查的日子。”

老师也顿了一下。

“那苏晓生日是？”

客厅忽然安静。

爸爸从后台数据里抬起头。

“她生日不是冬天吗？”

哥哥皱眉。

“好像是春天。”

我站在楼梯口，手指一点点攥紧。

我的生日就是六月十七。

那天妹妹复查。

妈妈说医院回来给我买蛋糕。

后来她们太累，忘了。

我等到晚上十二点，只吃了一碗剩粥。

从那以后，每年六月十七，妈妈都只记得妹妹复查。

她不记得我生日。

电话那头，班主任的声音有些尴尬。

“那我先按系统信息填。”

妈妈挂断电话，脸色不太好。

她看向我。

“生日这种小事，你怎么不提前说？”

我轻声说：

“我每年都说。”

妈妈像没听见。

她转身给妹妹别发卡。

“软软，今天拍蓝色的，好不好？”

妹妹点头。

然后冲我眨了下眼。

晚上，哥哥站在杂物间门口。

他手里拿着一瓶水，像是路过，又像是特意停下。

“苏晓。”

我抬头。

他看着薄垫子、枕头、角落里叠好的校服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
“你住这里多久了？”

“快三年。”

哥哥脸色变了一下。

“这里不是放设备的吗？”

我没说话。

他低头看见墙角有几道浅浅的划痕。

那是我每年生日给自己量身高时刻的。

旁边还歪歪扭扭写着：

十三岁。

十四岁。

哥哥伸手碰了一下。

“你刻的？”

我说：“嗯。”

他像是想说什么。

客厅里，妹妹忽然咳嗽起来。

哥哥立刻转身。

“软软？”

他跑走时，连门都忘了替我关。

冷风从门缝里吹进来。

我坐在薄垫子上，看着那瓶他忘在门口的水。

他可能不是完全不在乎我。

只是每一次，他快要想起我是妹妹之前，也是他妹妹时，苏软软都会把他叫走。

第二天早上，爸爸找设备。

他推开杂物间门，看到我正在换校服，愣了一下。

“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
我抱紧衣服。

“我住这里。”

爸爸皱眉。

“这里不是设备间吗？”

我看着他。

他说完也觉得哪里不对，视线扫过薄垫子和书包，眉头越皱越深。

可很快，手机后台响了一声。

新视频破百万了。

爸爸低头看了一眼，脸上的疑惑立刻散了。

“赶紧收拾。”

“今天要拍你给软软道歉。”

他走了。

门又关上。

我摸着掌心那道越来越深的红痕。

原来典当不是把我一下子从他们眼前拿走。

是先拿走那些他们本来就没认真记住的东西。

然后才轮到我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