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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 深渊行者
铁门向两侧滑开,沉重的金属摩擦声被门后涌出的声浪吞没。
黄光刺眼。
肖幕眯起眼适应光线变化。
肖幕跨过门槛。
门后是地下空洞。
生锈铁皮、废弃管道和破烂帆布搭建的棚屋层层叠叠,延伸到视线尽头的黑暗里。
霓虹灯管缠绕在承重柱上,灯管表面结着油垢,发出滋滋的漏电声。
这里是第九区的法外之地,地下黑市。
季晚跟在肖幕身侧,手指攥紧帆布袋的背带。
“跟紧我,别乱看,也别盯着任何人的眼睛。”
季晚压低声音,下巴微收,目光只盯着脚下那条由碎铁板拼凑成的泥泞主干道。
肖幕没有回答,打量着两侧的景象。
两侧的景象杂乱无章。
左边的一个摊位上,挂着十几条粗糙的蒸汽义肢。
黄铜齿轮暴露在外,连接处的皮带沾满黑红色的血垢。
摊主是个只剩半截身子的光头男人,他正拿着一把锉刀,在一根还在滴着机油的机械小臂上用力打磨。
火星四溅,打在一个正在试戴义肢的苦力脸上。
苦力咬着牙,额头青筋暴起,却一声不吭。
右侧的阴暗角落里,几个平民挤在破棉被上。
铁盆里燃烧着致幻蘑菇,蓝紫色的烟雾升起,平民把脸凑过去吸吮烟雾,眼球上翻,流下浑浊的涎水,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呢喃。
野蛮,血腥。
底层人用最粗鄙的方式榨取着生存的资源。
肖幕的皮靴踩在泥水里,右手始终搭在后腰的蒸汽手枪握把上。
几个打手靠在油桶旁,盯着肖幕和季晚。
当他们看到肖幕衣服上干涸的黑血时,又移开了视线。
季晚在棚屋间穿梭。
她对这里的地形烂熟于心,熟练地避开每一个水坑。
十五分钟后,喧闹声被抛在身后。
他们来到黑市最深处。
几盏蒸汽提灯挂在墙壁上。
一座完全由厚重钢板焊接而成的铁皮屋挡在路尽头。
钢板表面的铆钉有拳头大小,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痕和刀砍的痕迹。
铁皮屋门前,站着两个身高接近两米的壮汉。
他们身上穿着防疫队淘汰下来的重型防弹背心,手里端着大口径的蒸汽霰弹枪,枪管粗得能塞进一个拳头。
季晚停下脚步,将帆布袋换到左手。
她走上前,对着左边的壮汉竖起三根手指,大拇指弯曲,掌心向内。
“铁锈不沾水,黑油不过夜。”
季晚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壮汉低头看了季晚一眼,目光在她沾着血迹的脸上停留了两秒,随后视线越过她的肩膀,落在后方的肖幕身上。
肖幕迎着壮汉的目光,面无表情。
壮汉没有说话,只是抬起手,用枪托在铁门上敲了三下。
一长两短。
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机械解锁声,向内开了一条缝。
“进去。”
壮汉吐出两个字。
季晚回头看了肖幕一眼,率先侧身挤进门缝。
肖幕紧随其后。
铁皮屋内的温度比外面低了好几度。
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,桌面的漆皮已经剥落,露出下方发黑的木纹。
这种纯天然的木材在第九区是绝对的奢侈品。
办公桌后,坐着一个干瘦的老人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时代西装,领口敞开,露出干瘪的锁骨。
他的左眼是一只由黄铜齿轮和水晶透镜组成的蒸汽义眼。
伴随着细微的咔哒咔哒声,齿轮在眼眶内转动,水晶透镜折射出蓝光,在肖幕和季晚身上来回扫视。
老鬼坐在桌后。
老鬼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叉放在腹部。
他的右手边,桌面上摆着一把重型左轮手枪。
枪身泛着烤蓝的光泽,击锤处于拉下的待发状态,露出黄铜子弹的底火。
“生面孔。”
老鬼声音沙哑。
他的水晶义眼停留在肖幕身上,齿轮转动的声音加快了半拍。
肖幕站在距离办公桌两米远的地方,双手自然下垂。
他看着那把左轮手枪,没有说话。
季晚走上前一步,挡在肖幕侧前方。
她把帆布袋放在红木桌面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。
“老鬼,我懂规矩,不废话。”
季晚直视着那只转动的义眼,“我要两个铺位,去一区边界的走私列车,最快的一班。”
老鬼没有动。
他看着季晚,目光移到那个破旧的帆布袋上。
“一区?”
老鬼干笑了一声,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嘶声,“小丫头,外面的消息你是真不打听啊,上面已经把通往一区的所有管道都封死了,防空铁雕二十四小时在天上转。现在去一区,等于把脑袋塞进锅炉里。”
“你的列车走的是地下废弃排污管,铁雕看不见。”
季晚咬紧牙关,手指死死抠住帆布袋的边缘,“别拿这些话压价,我知道你手里有票。”
老鬼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,身体前倾,干枯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“票是有,但风险大,价格自然不一样。”
老鬼抬起头,“拿什么付账?如果是那些发臭的黑油或者破烂零件,门在后面,自己滚。”
季晚拉开帆布袋的拉链。
她将手伸进去,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被厚重铅布包裹的方形铁盒。
铁盒放在桌面上,季晚解开铅布,按下铁盒侧面的卡扣。
咔哒。
盒盖弹开。
一股极寒的白气从盒子里溢出,在桌面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。
白气散去,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三块拳头大小的晶体。
晶体呈现出幽蓝色,内部有液体流转,向外散发着辐射光芒。
高纯度变异能源,蓝冰。
“三块纯度超过百分之八十的蓝冰。”
季晚咽了口唾沫,“买两张车票,足够了。”
老鬼的动作停住了。
他那只水晶义眼里的齿轮疯狂转动,蓝光打在盒子里的晶体上,进行着快速的扫描。
铁皮屋里鸦雀无声。
几秒钟后,老鬼伸出那只干枯的手,两根手指捏起其中一块蓝冰。
刺骨的寒意顺着他的指尖蔓延,但他没有松手。
他将蓝冰举到眼前,对着头顶昏暗的提灯照了照,观察着晶体内部的纹理。
“成色不错。”
老鬼喃喃自语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。
季晚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点。
她咽了一口唾沫,正准备开口确认发车时间。
“呵。”
一声极短促的嗤笑从老鬼的喉咙里挤了出来。
他手腕一翻,将那块蓝冰随意地扔回铁盒里。
晶体碰撞,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。
老鬼的身体重新靠回椅背上,看着季晚。
他伸出一根手指,将桌上那把上膛的重型左轮手枪向自己的方向拨了拨。
“小丫头,你拿两年前的价码,来买今天的命?”
老鬼冷笑一声,手指在枪管上敲击,“现在的行情早就翻倍了,就这点货,连半张票都买不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