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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 章
回府的马车上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我坐在角落,用帕子胡乱缠住流血的手掌。
宋昭远没有叫大夫。
他所有的心思都在隔壁马车里“受了惊吓”的林晚棠身上。
马车停在侯府大门前。
宋昭远终于开了口。
“晚棠的马,平时温顺得很。”
“马场的人查了,是有人在马料里混了刺儿草。”
他盯着我。
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今日去过马厩的,除了晚棠的丫鬟,就只有你。”
我抬起头。
迎着他的目光。
“所以呢。”
“你怀疑我下药?”
“不是怀疑,是事实。”
宋昭远冷哼一声。
“你嫉妒晚棠出身好,懂规矩,处处针对她。”
“我原本以为你只是粗鄙,没想到你心思如此恶毒。”
我看着他那张笃定的脸。
突然笑了。
笑得扯动了手掌的伤口,钻心的疼。
我今日连马厩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。
一直被他关在帐篷里。
可他不需要真相。
他只需要一个能让林晚棠安心的替罪羊。
“宋昭远。”
我平静地看着他。
“你失忆的时候,我们在镇上被地痞欺负。”
“我拿着刀护在你前面。”
“你说,我是全天下最善良、最勇敢的女人。”
“现在,你觉得我恶毒。”
宋昭远的呼吸滞了一下。
眼神有片刻的慌乱,但很快被更强烈的烦躁掩盖。
“我说了,别提过去!”
他猛地站起身。
“过去是我瞎了眼,才把你当成宝。”
“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泼妇的样子。”
“你连晚棠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!”
马车门被他用力推开。
他跳下车,头也不回地往林晚棠的院子走去。
我坐在昏暗的车厢里。
看着他急切的背影。
心脏那个疼了几个月的地方,突然就不疼了。
像是一块腐烂的肉,终于被连根拔起。
流尽了脓血,只剩下空洞。
我走回那个华丽得像牢笼的房间。
推开衣柜。
里面挂满了宋昭远赏赐的绫罗绸缎。
每一件,都标着“侯府夫人”的价格。
我一件没碰。
从床底下拖出那个我从镇上带来的粗布包袱。
里面只有两套半旧的棉布衣裳。
还有那把被磨得锃亮的杀猪刀。
我把手上的纱布解开。
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。
这就够了。
这双手,生来就是握刀的。
不是用来握那绣花针和紫毫笔的。
我走到书桌前。
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。
嬷嬷逼我练了三个月的字。
终于派上了用场。
我蘸饱了墨汁。
悬腕,落笔。
手腕很稳,没有一丝颤抖。
“休书。”
两个字,写得极其刚劲。
嬷嬷说女子写字要娟秀,我偏不。
我用杀猪的力道。
把这三个月在京城受的委屈,一笔一划地写进去。
“立休书人,腊梅。”
“今与宋昭远,阶级悬殊,志趣不合。”
“自此一别,男婚女嫁,各不相干。”
“死生不复相见。”
墨汁在纸上洇开。
我拿起宋昭远送我的那方私印。
扔在地上。
用沾着血的拇指,在落款处重重地按下一个血印。
红得刺眼。
我吹干了墨迹。
把休书端端正正地压在那方紫檀木的镇纸下。
那是林晚棠送他的。
放在一起,刚好。
背上包袱。
把杀猪刀别在腰间。
我推开门。
夜风很凉,吹在脸上却无比清爽。
没有回头看一眼这个困了我半年的院子。
我径直走向侯府的角门。
守门的老头正在打瞌睡。
我放轻脚步,拉开门栓。
走了出去。
京城的街道空荡荡的。
月光洒在青石板上,像一条铺满银霜的路。
指向我来时的方向。
第二天清晨。
宋昭远推开我的房门。
“腊梅,你再闹脾气,我绝不惯着你。”
“今天去给晚棠道个歉,这事就算过去了。”
他站在屏风外,不耐烦地催促。
没有人回应。
他皱着眉绕过屏风。
床上空无一人。
被褥叠得整整齐齐,像没睡过一样。
衣柜门半开着。
那些华贵的衣服一件不少。
唯独少了床底下那个破旧的包袱。
宋昭远的目光落在了书桌上。
那张写着两个大字的宣纸上。
休书。
他愣住了。
死死盯着那个刺眼的血指印。
手指猛地攥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