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家秋猎设在西山。

京城权贵云集。

我被宋昭远勒令换上了一身繁琐的翠绿宫装。

裙摆拖地三尺。

腰带勒得我几乎喘不过气。

“这身衣服，不方便骑马。”

我扯了扯紧绷的袖口。

“我想穿那身青色的劲装。”

在镇上，我常常骑着那匹老骡子去邻村收猪。

骑术虽不精湛，但足够稳当。

宋昭远正对着铜镜整理金冠。

闻言冷嗤了一声。

“骑马？”

“你连缰绳怎么握都不知道，去猎场上送死吗？”

“乖乖待在女眷的营帐里，别出去丢人现眼。”

“那些贵女们要是知道你以前是杀猪的，指不定怎么笑话你。”

他理了理腰间的玉佩。

“我是为了保护你。”

我垂下眼。

没再争辩。

到了西山营地。

林晚棠出现了。

她穿着一身利落的大红胡服，脚蹬鹿皮靴。

手里拿着一张精巧的短弓。

头发高高束起，显得飒爽英姿。

与她平时柔弱的样子判若两人。

“昭远哥哥。”

她骑在一匹白马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
“腊梅姐姐怎么穿成这样来猎场？”

“这深山老林的，若是遇到野兽，跑都跑不快呢。”

宋昭远的目光在林晚棠身上停留了很久。

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艳。

“晚棠今日这身打扮，倒是别致。”

“腊梅不懂规矩，只能在帐篷里待着，你别笑话她了。”

他翻身上马。

与林晚棠并肩而立。

一红一黑，宛如一对璧人。

“你在帐子里好好待着，哪也别去。”

宋昭远转头叮嘱了我一句。

便扬起马鞭，和林晚棠有说有笑地冲进了林子。

我站在原地。

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。

营帐里的贵女们捂着嘴，对着我指指点点。

“那便是侯爷从乡下带回来的糟糠妻吧。”

“穿得像个绿棒槌，真是俗不可耐。”

“哪里比得上林姑娘，那可是京城第一才女，连骑射都这么出众。”

我转身，走进了那个逼仄的帐篷。

坐下。

摸了摸腰间挂着的一个破旧的香囊。

里面装着一枚平安符。

是当年我花了半个月卖猪肉的钱，去灵隐寺给他求的。

他说过，只要戴着它，刀山火海也不怕。

现在，这个香囊挂在我身上。

下午，林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喧闹。

号角声急促地响起。

“惊马了！林姑娘的马受惊了！”

有侍卫骑着马狂奔回来报信。

我心里一沉。

顾不上繁琐的裙摆，掀开帘子冲了出去。

不远处的斜坡上。

林晚棠的白马正发疯般地狂奔。

马背上的林晚棠花容失色，死死抱着马脖子。

斜坡尽头，是一处陡峭的悬崖。

宋昭远骑着黑马，在后面拼命追赶。

“晚棠！抓紧！”

他声嘶力竭地吼着。

我环顾四周。

从一个吓呆的侍卫腰间抽出了一把砍刀。

提着裙摆，抄近道往斜坡尽头跑去。

以前在山里，我帮屠户追过发疯的野猪。

知道怎么截断它们的去路。

我气喘吁吁地跑到崖边的一棵歪脖子树下。

计算着白马冲过来的距离。

准备在它靠近时，一刀砍断旁边的枯木，挡住去路。

马蹄声震耳欲聋。

白马红着眼冲了过来。

我举起刀。

“腊梅！你滚开！别挡道！”

身后突然传来宋昭远怒不可遏的吼声。

我一愣。

刀还未落下。

宋昭远已经从侧面飞扑过来。

他连人带马撞向了白马。

两匹马重重地撞在一起。

宋昭远在半空中一把揽住林晚棠的腰。

两人滚落在草丛里。

而我，被马匹相撞的巨大冲击力掀飞。

重重地摔在碎石堆里。

砍刀脱手而出。

手掌在石头上擦出一道长长的血口子。

痛入骨髓。

我咬着牙，撑起身子。

腰间的香囊在刚才的滚动中掉落在地。

那个我求来的平安符，露出一角。

宋昭远抱着惊魂未定的林晚棠，从地上爬起来。

他没有看我一眼。

径直走到我面前。

一脚踩在了那个香囊上。

泥土混合着草屑，将那个平安符碾得粉碎。

“你是不是疯了！”

他居高临下地冲我咆哮。

眼睛里布满血丝。

“你拿把刀站在那干什么？想吓死晚棠吗！”

“要不是我及时赶到，她就被你害死了！”

我看着他脚下被踩烂的平安符。

那是他曾经说要贴身戴一辈子的东西。

现在，连同我那十二年的情分。

一起被他踩在脚下。

“我没有。”

我声音很轻。

“我想救她。”

“救她？”

宋昭远冷笑一声。

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。

“就凭你？一个连马都不会骑的村妇？”

“你平时嫉妒晚棠就算了，现在竟然敢在猎场上动刀子。”

“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。”

他转过身，小心翼翼地扶起林晚棠。

“晚棠，你没事吧。”

林晚棠靠在他怀里，瑟瑟发抖。

“昭远哥哥，我好怕。”

“腊梅姐姐刚才那个眼神，好吓人。”

“她是不是真的想杀我。”

“别怕，有我在。”

宋昭远拍着她的后背。

转头，用极其厌恶的眼神看了我最后一眼。

“回去再收拾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