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我妈带着我爸出现在我门口。

不是来看我的。

是来拉我去医院的。

"念慈失语了你知不知道？闻琦那孩子决定要娶她，他昨天和他爸妈说了。"

我穿着睡衣站在门口，看着我妈激动的脸。

"然后呢？"

"然后你得去医院看看她，人家孩子都那样了，你当姐姐......"

"她是姐姐，她比我大八个月。"

我妈被噎了一下，随即更加来气。

"你跟我犟什么？走，赶紧换衣服！"

我爸在旁边拉着我妈："你别急，绛宸跟我们去一趟就行。"

他们把我拉到了医院。

病房里，周念慈靠在床头，脸色苍白，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。

闻琦坐在床边，一只手握着她的手，另一只手在给她削苹果。

看见我进来，他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
周念慈缓缓转过头，看了我一眼。

那个眼神很空，很可怜。

但我在那双眼睛的最深处，捕捉到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得意。

闻琦站起来，像是想和我说什么。

但我妈先开了口："念慈，绛宸来看你了。"

周念慈动了动嘴唇，没发出声音，眼泪却掉了下来。

闻琦立刻弯下腰擦她的眼泪："别哭，别哭。"

然后他直起身，看着我说："宸宸，念慈她......她失去了孩子。我是孩子的爸爸，我不能不管她。"

他吸了一口气。

"我会娶她。"

病房里安静了一瞬。

我爸我妈对视一眼，表情复杂。

但很快，我妈就转向我，用那种我从小听到大的语气说："绛宸啊，你和闻琦本来就还没领证，念慈现在这个情况......你大度一点，啊？"

我爸也附和："闻琦那孩子也是负责任，你以后再找个好的，不难。"

我站在病房门口，看着他们围在周念慈的病床边。

四个人。

我的爸，我的妈，我的未婚夫，还有从小夺走我一切的表姐。

他们组成了一个完整的画面。

而我在画面之外。

从来都在画面之外。

"嗯。"

我听见自己说。

"祝你们幸福。"

我退出病房，带上了门。

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眼睛疼。

我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踩在白色的地砖上。

脑子里不停回放那些画面。

闻琦削苹果的手。

周念慈眼底的得意。

我妈让我大度的语气。

我爸云淡风轻的"以后再找"。

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，我深吸了一口气。

七月的阳光很烈，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
我站在台阶上，忽然觉得这十八年像一场很长很长的梦。

梦里我拼命想抓住什么，可手心里永远都是空的。

我没有回头。

手机又震了。

我掏出来看了一眼，是我妈：

"你怎么走了？回来陪念慈吃饭。"

我把那条消息往上划，看见满屏都是关于周念慈的。

她的身体，她的情绪，她吃了什么，她有没有哭。

没有一条是问我怎么样。

我划到最底下，点了删除对话。

然后关机。

手机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间，我看到了自己的倒影。

十八岁的宁绛宸，头发被风吹乱，眼眶通红，嘴唇紧抿成一条线。

但没有哭。

街边的梧桐树被正午的阳光照得透亮，叶子绿得像假的。

蝉鸣很响，一声接一声，像是在替这个世界敷衍地回应我。

我往前走。

没有目的地，也没有方向。

只知道不回头。

走过第三个十字路口的时候，我停下来，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很久。

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，斑驳地落在我手背上。

我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
我说：

"宁绛宸，从现在开始，你只有你自己了。"

没有人听见。

蝉还在叫。

风把一片枯叶吹到我脚边，在地面上打了两个转，停住了。

我站起来，朝公交站走去。